第七十六章：文妖入瓮——皮日休的血盐之路
一、洞庭秋月：清流文人的末世狂想
咸通九年（868年）秋，洞庭湖的渔火在夜色中明灭。
三十三岁的皮日休站在船头，将新写的《鹿门隐书》一页页撕碎，纸片如白蝶落入黑水。
船夫嘀咕：“秀才，这纸能换三个炊饼哩。”
他苦笑：“换不得天下太平，要之何用？”
寒门的刺痛：
他出身襄阳寒门，祖上三代为农。
七岁那年，县令强征“剿贼捐”，父亲交不出，被捆在村口老槐树上鞭打。
他跪地求情，县令踹他：
“小猢狲，识得字不？‘税’字怎么写？‘禾’旁‘兑’字——有禾才兑，没禾，拿命兑！”这话像钉子钉进他骨头。
二十七岁中进士，放榜日却躲在客栈哭。
同窗陆龟蒙来贺，他指窗外饥民：
“你我今日簪花游街，他们明日饿死沟渠。这进士…不要也罢！”欲撕告身，被陆死死抱住。
任苏州刺史从事时，他创“刺世三论”：
一刺藩镇，二刺宦官，三刺科举。
上司崔璞拍案：“皮子，尔欲做当代祢衡乎？”
他昂首：“祢衡击鼓骂曹，日休执笔刺世。曹在许都，奸在天下！”
最让他心寒的是“虎患案”。
有富商献幼虎皮毛求官，他上书“虎患不及吏患”，反被贬为著作佐郎——闲差。
离苏州那日，百姓送“皮青天”伞，他拒收：“青天？你看这天色，像要晴么？”
二、太学博士：在书斋与地狱之间
咸通十一年的两副面孔：
白日，他是太学博士，讲《春秋》：“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今诸生且看——”
他展开当朝节度使礼单副本，
“这张愔送玉带三条，求子荫官；李可举献珊瑚树，为侄脱罪。乱臣贼子，惧是不惧？”
满堂死寂。有学生颤声：
“先生…慎言。”
他掷书大笑：“尔等怕，我不怕！我皮日休三间茅屋，五斗糙米，最贵的家当是这腔热血——他们还能榨出血银不成？”
夜晚，他在陋室注《离骚》。
写到“长大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突然摔笔，
对妻说：“我欲效屈子投江。”妻泣抱：
“夫君投江，妾与豚儿何依？”他默然，捡笔续写，墨中混了泪。
真正的转折在咸通十西年。
同州大旱，朝廷赈灾粮被层层克扣。
他夜闯宰相府，呈《赈灾十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