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让我谢谢你。”张华男怔了片时,蓦地伸出祖大的双手,拼力地”且又是抖颤地握住了姚秀芝那无力的右手。就在这一霎那间,姚秀芝预感到了那种事情真的要发生了,她一边想抽回右手,一边用左手企图自卫,慌乱不已地说“谢谢!谢谢”请你休息去吧”
“不!不”张华男就象是一只扑食的饿虎,突然扑在了姚秀芝的身上。”姚秀芝是病得无力反抗?还是根本不想反抗?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她只记得说过这样的话: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而后什么也不知道了,那条干干净净的枕巾,完全被冰凉、苦涩的泪水湿透了。”自这个不平常的夜晚开始,这个家庭发生了绝大的变化:姚秀芝缄默不语,所有的空隙时间,全都用在拉小提琴上了;张华男就象是一位情感方面的强盗,虽然良心发现了,可无法偿还窃到手的东西,也没有勇气向被盗者忏悔。他天天在外边忙于革命工作,很少回到这座小巢里休息,似乎只有不休止的做事,才能填补他那空虚的心灵。彤儿虽然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但对家庭的变化,尤其是父母情感方而的变异还是很敏感的。在她出院不久的一个晚上,曾稚气地问过姚秀芝:
“妈妈,你和爸爸打架了吗?”姚秀芝能给孩子说些什么呢?只是悲痛地摇了摇头。
“爸爸真的没有欺侮你吗?”
姚秀芝听后几乎失声哭了起来,为了掩饰,她急忙低下了头,旋即又微微地摇了摇头。”彤儿无法得到满意的答案,只好从自已的身上去找原因,她噘着小嘴说:
“妈,都怪我不好,我要是不生病,你和爸爸就不会这样了。”姚秀芝再也经不住孩子的盘问了,她下意识地搂住了彤儿,凄楚地说:“对!对你要不病就没事了”
随即那哀伤的泪珠,一对一对地落在了彤儿的身上。
这样的日子没能持续几天,在一个风雨如晦的疗夜里,一位陌生人闯进了他们的家门,告诉姚秀芝:由于叛徒告密,张华男被捕了,组织上要她带着彤儿立即撤离上海。
那天夜里,她冒着风雨上路了,她不时地转回身来,望着就要道别的上海,内心真是痛苦到了极点。一方面,她不能原谅张华男的强行所为;另一方面,她又怨恨自已为什么不拼力反抗?一路上,她的脑海里多次闪现那天夜里发生的争情,她不明白自已为什么也会失去理智,甘心就范做俘虏?如果说我也是一位情感上的失败者,不原谅张华男的作法公平吗?尤其当她想到张华男对革命一片忠心,对她也是一片痴情的时候,她竟然产生了原谅张华男的念头,待到她想起由于这件意外的事情,迫使张华男不愿再过假夫妻生活,终而导致被捕的时候,她又产生了自责、悔恨的心情;翘遥望着远去的上海,默默地祝愿:华男!原谅我吧,祝福你平安无事,早日获得自由。”
不久,姚秀芝到达了中央苏区,组建了中国工农红军的第一个剧团。正当她用文艺的武器,为粉碎敌人第五次围剿贡献力量的时候,灾难降临到她的头上,她变成了肃反对象。
命运总是无情地捉弄着人。张华男被营救出狱后,也到达了中央苏区,在前线负责军事指挥,一直没有见到姚秀芝和彤儿。在一次突围作战中他负了伤,被送回红军医院治疗。养伤期间,他又被借到保卫局工作。一位在苏联同窗共读的挚友,知道他和姚秀芝的关系,有意把姚秀芝一案转给了他。这件事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姚秀芝,都是十分痛苦的。”
张华男在政治上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这一次,他却误解同窗挚友的美意。他一看由上海转来的材料,姚秀芝已成死案,所谓审査,只不过是为了通过她的口,再多抓几个托派。为了对姚秀芝暗自尽到一份心,他委派自己的警卫员老马做看守;为了避嫌,他借口养伤,从来不去审查室当面和姚秀芝交锋,所谓审理案件,他又委派信得过的莠才欧阳琼办者。这样一来,他感到自已精神上的压力,总算得到了一些减轻。
然而欧阳琼他是用错了!原来,欧阳琼是红军剧团的笔杆子,素有革命诗人之称。后来,由于恋爱问题,被送到前线做随军记者。在他看来,这件事情是姚秀芝作祟的结果,遂结下了恩怨。这次,又由他审理姚秀芝一案,其立场可谓是够鲜明的了。上任的第一天,他带着组织早已做好的结论,神气活现地走进了隔离室,他一看姚秀芝带答不理的高傲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故做姿态地说:
“姚秀芝,你用心地听着。现在,我代表组织向你宣布处理决定,有不同的意见,可以上诉申辩。
姚秀芝所有的神经都高度紧张起来,看着欧阳琼从皮包中取出一纸公文,活象是阎罗宝殿中掌管生死簿的判官,他开始念道:
“姚秀芝,原籍安徽省人氏,一九二五年参加中国共产党,后对革命前途丧失信心,在莫斯科学习期间,经爱人李奇伟介绍加托派。
“不对!”姚秀芝瞪大射出怒火的双眼,严厉地反驳着这个宣判。对此,欧阳琼却显得很有修养,毫没动气,真象是阴曹地府的判官那样,不管屈死鬼有多少理由想申辩,他旧例行公事地念着判决书。姚秀芝再也听不下去了,气得失去了理智,急步走到欧阳琼面前,一把夺过宣判书,撕得粉碎,用力掷在地上,一边用脚踩着,一边大声地说:“我是共产党员,我是红军战士,从来没有参加过托派,更没有介绍过任何人参加过托派”
“冷静点!这是审査室,不是当年你住的小姐绣楼。”欧阳琼挖苦地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很简单,不要在此耍小姐脾气!就凭你撕掉组织决定,这一条,就不够一个共产党员的条件。
“啊?”
“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再说一遍,有意见可以上诉申辩。欧阳琼象个教师爷的样子,讲了一番道理后,又不冷不热地说,“要上诉就快一点,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姚秀芝是有政治头脑的,被审査之前,对时局的看法就不乐观,并已听到过不少私下的传闻。今天,她听罢“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这句话后,顿感形势严重。她忘却了个人的恩怨,叫住了就要离去的欧阳琼:
“请停一下好吗?我有重要的事情问你。”欧阳琼停下脚步,阴阳怪气地说:
“你的结论我已经宣读完毕,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直接给保卫局上书吧!”“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姚秀芝看着不可一世的节下,心里生出了一种鄙夷的情感:“我不是询问有关个人的事情。”
“你还想问决定中国革命的大事吗?”
“对!对”
“我看你还是多想想自己怎么办吧!”
欧阳琼冷漠地笑了笑,转身离去了。”
一天下午,欧阳琼例行公事地看了看姚秀芝,就被看守人员老马叫了出去。姚秀芝一看他们二人那神秘的样子,下意识也走到窗下,想窥听他们的谈话:
“你是指哪一方面的大事啊?”
“比方说吧,我们是真的打了败仗,要撤离中央苏区迸行远征吗?”“咳!这是大局已定的事,谁也逆转不了喽。”姚秀芝最担心的事情变成了现实。这消息犹如平地响起了一声炸雷,震得她险些昏倒。她双手扶住墙,想镇静下来继续窥听他们的谈话,然而她的耳边老是响着这句话:“咳!这是大局已定的事,谁也逆转不了喽。
她什么也听不淸了。少顷,一个问号接着一个问号跃上心尖,搅得她慌乱不已。待到她想起吃了败仗的红军的情绪,以及沦陷地区的老俵惨遭屠杀的情景时,她愤慨地咬住了下嘴唇,不时,殷红的鲜血便慢慢地淌了出来。”姚秀芝于悲愤之余,又想到了自己的命运。红军就要撤离用鲜血换来的中央苏区了,主力部队会带上她这个托派远征吗?如果决定把她留下,那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呢?是被自已的同志所枪杀,还是当俘虏被关进敌人的铁牢?为此,她首次懂得了这样一个真理:“遗受不公正审查的”苦,和热爱自己的同志、亲人诀别的痛苦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她几乎是神经质地自语:
“我不留下,我决不留下!我要和同志们在一起,我要跟着红军主力远征!”形势越来越严竣了,负责看守姚秀芝的老马也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一天吃过晚饭以后,老马被欧阳琼叫走了,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又高兴地走回了隔离室,粗声大气地说:““姚秀芝!我们的张首长召见你。”
姚秀芝自然知道这位张首长就是张华男,禁不住地自问:“他为什么要召见我呢?”就她的意愿而言,可真不想见他。但是一想到如此紧迫的形势,她又理智地答说:
“请带路吧!”
“不用了,你自己去吧。”姚秀芝听后觉得太惊奇了,被审查对象外出,哪有不派人跟随的呢!她心里明白,象这样的大事,老马也不一定摸底,所以又淡然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