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慌了阵脚,从各方面猜疑着泄密的原因;那些叛徒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想着自己的出路。一天夜里,姚秀芝很晚才回到家里,非常激动地说:
“华男,今天我见到了那个出卖彤儿父母的叛徒了”
“噢?他可是狼少抛头露面啊,有什么新的动静吗?”
“有,有他请求你的小老乡恩准他离开上海。”
“去什么地方?”
“美国!”“我的小老乡同意了吗?”
“同意了。”
“什么时候动身?”
“不知道。”张华男皱着眉头,暗自思索了一会儿,非常严肃地说:“绝不能让他逃到美国去欠下中国人的血债,一定要在中国的土地上偿还。
“那我们怎样才能在他出国之前讨还这笔血债呢?”
张华男听后也做了难,他双手交叉着托在胸前,额头微微地仰起,呆滞的双眼直盯着前方,一边缓缓地踱着步子沉思着,一边又自言自语地说:
“是啊,他是一个很有些分量的走狗,被我的小老乡幽禁在深宅大院里,谁也没有办法接近他。”姚秀芝也陷了焦,急的思索中,可也想不出高招来。当她想到叛徒偷偷出走的路线的时候,也自言自语地说:
“看起来,向他讨还血债的财间、地点,只能选在他离家赶赴轮船的路上了。”
“对!你说得很对。”张华男下意识地抓住了姚秀芝的双手,“你有办法搞到他出国的时间吗?”
“我试试看。”
“不!是一定要搞到。”
至此,姚秀芝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张华男紧紧地攥着,“阵滚烫的热血瞬间淌满全身。她本能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双手,但当她看见张华男那尴尬的表情的时候,心里又生出了一种愧疚之感。为了掩饰她这惶然的神色,她匆忙点了点头,坚定地说:““我一定搞到!”这时,姚秀芝的房间里又传出彤儿的话声:“妈妈,你和爸爸怎么还不睡啊,我都做了一个梦了。”姚秀芝冲着张华男点了点头,示意明天见,边说“这就睡!”边走进卧室,习惯地摸了摸彤儿的额头,不安地问:
“怎么这样热啊?是不是发烧了?”
“不烧!我身上还冷着呢。”彤儿撒娇地抓住姚秀芝的手,“就等着妈妈抱着我暧身子呢!”
彤儿确实发烧了,由于姚秀芝没有完成任务,只好由张华男照顾彤儿。第三天吃过早饭以后,彤儿烧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姚秀芝焦急不安,可又怕错过完成任务的时机,张华男背着彤儿去医院以后,又提着琴去履行家庭音乐教师的职责了。
姚秀芝心绪不宁地爬上二楼,走进学生的卧室,强打着精神上完了这堂课,她收好提琴,有意转过身,透过玻璃窗向庭院望去,只见那个叛徒走进来。她说了句“我渴了!趁着学生进里屋倒水之机,微微地推开一扇玻璃窗,恰好传来了特筠头子的说笑声:
“订好船票了吗?”
“订好了,明天开往植香山的那班船。”
“五点起航,有点太早了吧?”
“早点好,比较安全。”
“嗯,有道理。明天坐我的专车去码头吧”
“谢谢!谢谢”姚秀芝听罢暗喜,喝完饮料就直接赶到了医院,连彤儿都没看一眼,就把张华男叫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做了汇报。张华男说了句“彤儿交给你了!”转身大步离开了医院。
夜,静得有点瘆人。马路上没有行人,也很少有汽车驶过,两旁的电线杆上亮着昏黄不明的路灯,象是注视着马路上发生的一切。张华男带着两位精干的小伙子,潜伏在马路的一侧,聚精会神地等着叛徒的到来。清晨四时刚过,隐隐传来了汽车的马达声,张华男循声望去,恰是小老乡的专车,小声命令:
“注意!按原方案进行。”轿车飞驰而来,就在擦身掠过的那一刹那,张华男举枪打中了司机,那两位小伙子朝着轿车的后排座位连发数枪。轿车滚到了马路的下边,那个欲想逃到美国去的叛徒,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张华男乘车飞离现场,天刚刚朦朦亮就赶到了医院。他幻想着紧紧握住姚秀芝的双手,共同分享这胜利的喜悦。出他所料的是,彤儿脱险了,姚秀芝却累得昏倒在地上。从此以后,张华男白天看护彤儿,晚上侍候姚秀芝,忙得不可开交,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了。一天下午,张华男就要告别医院回家了,彤儿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天真地说:
“爸爸!妈妈为了我累病了,一个人睡在大**怪害怕的,您就替我陪着她睡吧。”张华男听了,顿感全身的血管都在膨胀,嗓口眼活象是冒火,烧得口干舌燥,一种朦朦胧胧的欲念向他发起进击,使他无法抗拒。路上,他掏尽兜里的全部的钱,买了一只又肥又大的活母鸡,回到家里把鸡杀了,待到他把一碗喷香的鸡汤端到病人的床前,才想起忘了问候姚秀芝的病情,汇报彤儿这一天的情况。他慌乱地说了一遍,引得姚秀芝发笑不止。他感到这笑声与往日大不一样,笑得是那样的甜美,感觉又是那样的亲切,他不由自主地循声一看,倒卧在床的姚秀芝向他投来女性那独有的笑靥。这难得的笑靥就象是爱情的火种,顷刻烧遍了他的全身。他无法扑灭这爱情的烈焰。这时,姚秀芝拿起一把磁勺,舀了一勺鸡汤,用心地品味了一下,笑着说:
“忘记放盐了吧?”
“对,对”
张华男急忙抓来了一把盐,全都放进了碗里。姚秀芝看着这一切,难为情地笑了:
“放这么多,咸得还能吃吗?”
张华男一下窘住了。姚秀芝欠起上身,看着难堪的张华男说:“咳!看来这不是男人干的事啊。”张华男听了这批评的话语,心里却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蓦地端起这碗鸡汤,快步走到外屋,把它倒进了炖鸡的沙锅里,用勺子搅了一搅,又盛满一碗端进了里屋,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你再尝尝,保你合口。”姚秀芝从来也没有发现张华男这样憨厚,她微笑着接过碗,一边喝汤,一边窥视张华男那坐立不安的神态,心里也溢**着难以出口的滋味。就在这瞬间,她的观念发生了重大的变化:爱情并不是测定革命者品质的砝码,在爱情的愚弄下,在异性美的**下,伟大的上帝也可能办出人间最蠢的事来!姚秀芝无声地喝完了鸡汤,突然感到近在咫尺的张华男的呼吸加剧了,而这种呼吸,只有李奇伟第一次向她求爱时她才感觉到。她一方面出于女性的本能,预感到张华男要做出越轨的动作,一方面又理智地自思:我可不能误会了他的一片好心;但她又蠢笨地希望要答谢对方。而一想到答谢的方式,她的心律骤然加速了,面颊也火烧火燎地发烫。她为了尽快结束这夜时的相聚,终于想出了一个体面的逐客令,她把碗放在桌子上,缓缓地伸出右手,仰起红朴朴的脸庞,不自然地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