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
“我自有自己的战斗岗位!”李奇伟看了一眼饱含泪水的姚秀芝,快步跑回桥头,全神贯注地望着桥身和江面。
很快,姚秀芝走到桥头的另一面,望着彤儿那惊疑的目光,深情地说:““彤儿!快踉着妈妈过桥,不然,敌人的飞机就来炸挢了。
“不!不!”彤儿边说达往张华男的身后躲岁:“我跟着爸爸,哪儿也不去。”姚秀芝明白了,方才那悲喜相交的拥抱,深深地刺激彤儿那纯洁无瑕的心灵。为此,只有伤心地叹气而已。霍大姐一把抓住了彤儿的手,有些哀伤地说:
“彤儿,快跟着霍阿姨走吧,你爸爸还要指挥部队防空过江。”
霍大姐领着彤儿,和姚秀芝一块走过了令人心颤的浮桥以后,敌人的飞机又开始轰炸了。姚秀芝急忙背起有点惊怕的彤儿,走到一棵粗大的松树下边,紧贴着陡峭的石壁防空。一声巨响,只见敌机投下了一枚枚炸弹,相继在江中爆炸,激起了一丈多高的水柱。她又看见江对面的桥头,张华男镇定自若地指挥部队对空射击,李奇伟严峻地注视着桥身的安全,催促着红军战士冒着弹火过桥。忽然,一发炮弹落在了浮桥的旁边,把一名红军战士震下了桥去。李奇伟担心拴着木筏的牦牛皮绳被炸断,慌忙跑到桥身中间,以身护卫着桥大声地指挥着红军战士飞渡浮桥。
张华男转身一看,桥头对面不见了李奇伟,他四处搜寻,发现李奇伟站在桥身中间,他急忙命令龙海催他返回桥头。龙海奉命赶到跟前,无论他怎样哀求,李奇伟却决不离开一步。”敌人的轰炸机开始轮番轰炸了,一时间爆炸声、喊声、飞机的马达声、对空射击的枪炮声,汇成了一首战争交响曲,在两山对峙的峡谷中回响。一架敌机沿着江面俯冲过来,张华男飞身跑到浮桥的中间,大呼一声”卧倒”他扑在了李奇伟的身上。
“啪啪啪”阵扫射过后,只见张华男从李奇伟的身上滚到了一边。”姚秀芝惊呼一声“华男!”扔下彤儿,飞身扑向浮桥的中间,紧紧抱住张华男受伤的身体,哭喊着“华男,华男”
敌机远去了。张华男渐渐地醒了过来,他望着扑在自己身上啼哭不止的姚秀芝,内心中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微微地笑了,但依然是歉疚地说着:
“秀芝同志”请你原谅我”也请奇伟同志”原谅,我”张华男说罢昏迷过去。”姚秀芝的心碎了,她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了张华男。姚秀芝大声地说:“华男!我原谅了你,我真的原谅了你!她俯身想抱起张华男,可她怎么也抱不起来。
李奇伟伫立在一边,昕到了救命恩人说的那些话,也猜到了过去所发生的一切。但在此时,他没有一点妒忌,也没有一点怨恨,他也重复着姚秀芝的话:“华男!我原谅了你,我真的原谅了你!“突然,又传来了敌机隆隆的马达声”他命令:
“龙海同志!快把张华男同志背到对岸去。”龙海俯身抱起自己的首长,一边小声呼唤着“首长!你醒醒!一边和姚秀芝踏着浮桥向对岸走去。刚刚走到桥头,彤儿急急跑过来,抓住张华男的手,嚎啕着:
“爸爸,爸爸!”霍大姐慌忙赶过来,一边为张华男包扎伤口,边严厉地命令:
“龙海同志”你把李奇伟同志怏拖过”龙海快步向桥身跑去。”这时,敌人的飞机又开始俯冲扫射了。姚秀芝向桥身中间望去,但是泪眼模糊了她的视线,看不淸李奇伟那镇定自若的表情,只看见龙海快速地奔跑。随着一架敌机掠过桥身的扫射,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晃,倒在了奔腾咆哮的江水中。
姚秀芝惊呼着“奇伟”拚命地向桥身飞跑。忽然,她看到龙海纵身跳进了湍急的江水中”江水咆哮奔腾着,敌人的飞机轰炸着,红军战士继续踏着浮桥前进”为了服从战争的全局,不久,一、四方面军的文艺队伍也合并了。但这支混编的文艺队伍貌合心离,分成了两派,窃窃议论着中央上层的分歧,并发表各自的见解。一天早晨,驻地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起因是简单的,原四方面军的一位基层干部,悄悄地对本派的同志说:“我们的张主席来电,命令我们挥师南下。”这话恰好被一方面军的同志听到了,当即向他们说:
这是张国焘有意分裂红军,希望四方面军的同志要擦亮眼睛,不要上当,坚定地跟着我们北上!这么一说,就刺激了四方面军的同志们的自尊心,双方就吵了起来,而且越吵越烈,把原来私下议论的事都亮出来了。最后,四方面军的同志指责一方面军犯了政治错误,长征是逃跑,是被敌人的飞机、大炮吓破了胆,对革命丧失了信心,继续北上,就是继续逃跑;一方面军的同志大声疾呼,北上是党中央决定的,批评四方面军是军阀土匪,南下才是真正的逃跑路线。
姚秀芝知道在这些问题上,她是没有权利发言的。她又独自到了那座横跨小溪的竹桥旁边,陷了沉思。她明白这种争吵,反映出的是上层意见的分歧,也说明了北上和南下之争,已经到了有结果的时候了。”“秀芝!”姚秀芝闻声转过身来,看见霍大姐领着彤儿走到了跟前,她焦急地问:
“霍大姐那场争吵结束了吗?”
“结束了!”霍大姐驻步叹了口气,惆怅地说“上面的争吵也快结束了!”姚秀芝吃了一惊,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四方面军分道扬镳的场面,而她自己却被甩在了中间,望着背向而去的红军,顿感孤寂、窒息。稍顷,她又试探地问:
“张国焘真的电令右路军中的四方面军挥师南下吗?”霍大姐悲愤地点了点头。
“那我死活也不跟着他们南下。”霍大姐深情地点了点头,答应一旦出现了那种局面,她一定把姚秀芝带走。”姚秀芝总算得到了最大的慰籍。但是,当她想到李奇伟万一幸留人间,再当作囚徒押着南下,重新涉草地、翻雪时,她心中的苦水又掀起了狂澜,搅得她苦涩难言!”她又想起了身负重伤,一直昏迷不醒,住在原红四方面军医院中的张华男。如果真的出现了一、四方面军分裂的局面,他无疑将随医院南下,象他这样的伤情,能重涉草地吗?她惶恐地问:
“那”华男同志怎么办?,““我正是为这件事来找你的。”霍大姐告诉姚秀芝,医院通知,为了轻装南下,决定把一批重伤员留在老百姓家养伤。她希望姚秀芝去看看张华男,最好能知道他养伤的地方,便于将来联系。姚秀芝抓住霍大姐的手说,
“你陪我一块去吧?”
“我不能陪你去。”霍大姐望着姚秀芝,说明自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不能离开大部队,要和丈夫保持密切的联系。她叹了口气,有些伤感地说:
告诉华男同志,红军弟兄要分家,我不能去看望他了。”姚秀芝听了“红军弟兄要分家”这句话,泪水几乎要流出,她”嗯”了一声,沉痛地点了点头。
“彤儿!跟着妈妈看爸爸去吧。”
“不不!”一直抓住霍大姐衣襟不放的彤儿,狠狠地瞪了姚秀芝一眼,十分坚定地说:“我要跟着霍阿姨去看爸爸。”那天,姚秀芝和李奇伟在桥头相见之后,彤儿便和她成了仇人。在彤儿不长的人生道路上,认为好的母亲只有一个丈夫。可是她最亲爱的母亲,竟然当着她和爸爸的面,并在同志们的众目睽睽下,和一个自己不相识的男人拥抱,她当时就下定了决心“再也不理这个母亲了。”同时她还决定跟着霍阿姨和爸爸张华男闹革命。所以,她比谁都关心爸爸的伤势,她哭着说:
“霍阿姨!快陪着我去看爸爸!”姚秀芝望着视自己为敌人的彤儿,就象是吞食了一把五味子,又苦又涩。这些年来,彤儿是她的希望,也是维系她和张华男的关系的一条纽带。现在呢,一切都化为乌有了。过去,她不愿增加彤儿心灵上的创伤,没有把历史的真实情况讲出来,可眼下又该怎么办呢?她没有了主意。
“彤儿,阿姨事多,实在挤不出时间陪你,还是跟着妈妈去吧?”
“不!不!”彤儿抓住霍大姐的衣襟哭着说。
姚秀芝虽说决心给彤儿讲清事情的真相,可眼下又不是说这狴事的场合,只好含着泪水说:
“彤儿,你可以不理妈妈,可你得去看爸爸啊!他现在最想的人,一定是你。”
“这不用你管,有霍阿姨跟着我去呢”“可你霍阿姨”
“不怕!明天,我自己去。”彤儿说罢,头也不回地朝驻地走去了。”姚秀芝望着彤儿的背影,眼泪扑扑簌簌地下洒落。霍大姐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她明白此刻不是宽慰姚秀芝的时候,仰起头望了望已经转到中天的太阳,取出一只赤金的手镯,感伤地说:
“秀芝,你带上它去看华男同志吧。”
“你从嘟儿弄来的这只金镯子?“这是我那个地主老子留给我的。从念中学的时候我就带着它。结婚以后,把其中的一只送给了丈夫,我就保存着这一只。”
“那怎么好送给华男呢?”没什么!这一带的百姓很穷,送给华男同志,变些钱,好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