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撩开棉门帘,走了出去。
海大娘表面上是高兴的,可心里并不满意这个媳妇。她认为姚秀芝这样的岁数,这样的身份,为了活命,竟然同意下嫁给她的儿子,准不是一个好女人。可是现在,儿子三十开外了,还没有人登门提亲。再过十年,这海家的香火不就断了吗?为了儿子,她强作笑颜找衣服,做晚饭。
再说憨厚的海青,一会儿看看炕上的衣服,一会儿瞧瞧沉思不语的姚秀芝,傻呵呵地笑着说:“快换上吧?这衣服是娘年轻的时候做的,舍不得穿,就留给你了。嘿嘿”姚秀芝依然伫立在原地,继续地沉思着。
屋里就剩下姚秀芝一个人了,空****的,一种异样的恐惧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压迫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她看着炕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冬装,换还是不换?换,意味着默许做海青的老婆;不换,等待她的又将是什么呢?”海青已经是三十多岁的男人了,如果他坚持要求同居怎么办?动武吗?肯定输在海青的手下,讲理吗?海青肯定不听!怎么办?
突然一阵凉风扑进屋来,姚秀芝警惕地侧目一看,棉门帘被撩开了一条小缝。海青摇摇晃晃地走进里屋,笑容可掬地说,“累了一天啦,咱们上炕睡觉吧?
“我不累,要睡你睡吧。”姚秀芝冷漠地说。
海青以为自己的热情还不够,张着大嘴,傻乎乎地笑着,蓦地伸出了一只右手,笨拙地搭在了姚秀芝的肩上“别说傻话了!”
“是你在说傻话!”姚秀芝一抬手,打掉了海青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海青几经动手动脚,压抑多年的情欲,就象冲决堤岸的江河之水,再也无法收住了,他倏地跪倒在姚秀芝的面前,双手用力地抱住姚秀芝的双腿,一边疯了似地亲吻,一边恳求着上炕睡觉
姚秀芝那女性自卫的本能爆发了,她完全地忘却了什么是怕,一边狠狠地捶打着海青的头,一边大声叫喊:“滚开”滚开”海青就象是一头发了情的公牛,蓦地抱起姚秀芝,的一声又摔在炕上,旋即纵身一跃,压在了姚秀芝的身上,双手扒着姚秀芝的衣服。”姚秀芝拼力地挣扎着,用力地打着海青的脸和头,但招来的却是更加疯狂的亲吻;上衣的扣子就要解开了,反抗的力气也越来越小了,她急得向两边摆着头,无意间看见了海大娘的针线笸箩,伸手抓起一把剪刀,举在空中,准备狠狠地刺向海青的后心。陡然之间,她又把剪刀收回,对准了海青的喉从,大吼一声:“住手!不然我就扎死你”
海青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满腔的欲火顿时被扑灭了。他乖乖地站起身来,活象是一个斗败的公鸡,垂着双手,害怕地说:
“不愿意,就拉倒,干嘛”要杀我?”海大娘早就走进了里屋,目睹了全过程。她不明白,姚秀芝既然答应做海青的妻子,为什么不同意共枕?姚秀芝既然举起了剪刀,又为什么不刺死海青?她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姚秀芝是个想活下来的烈女,但又不忍心伤害自己的儿子。因此,她小声地问:“你是有了主的女人吧?”姚秀芝悲愤地点了点头。“你打算怎么办呢?”
“至死不从!”姚秀芝倏地又举起了手中的剪子,做好了以死相抵的架势。”海大娘一步跨到姚秀芝的面前,夺过剪子,扔到炕上,紧紧地抱住姚秀芝,凄楚地说:“好样的!没想到红匪中也有烈女啊,我”不要你当儿媳妇了。”
她从西路军艰苦卓绝的征战,又想到了红四方面军的悲壮历程,心中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但是,当她一想到这支英雄的部队,有可能消失在丝绸古道上的时候,真不知道该为它谱写一首什么样的悲歌?尤其当她想到党、想到历史如何评判这曲悲歌的时候,内心猝然生出了一股寒气,禁不住地啜泣了。
身旁嘤嘤的饮泣声,哭醒了沉睡的海大娘。开始,她有些迷茫,很快就又找到了自认为满意的答案:想念分别的亲人了。”她有着一副菩萨的心肠,听着姚秀芝偷偷地抽泣,“也忍不住地落下泪来。关切池问:“干女儿!想家了吧?”
这深情的问话,恰似特殊的化学药剂注到姚秀芝的心中,勾起了许多悒郁难言的心事!她的确是想家了但她的家又在什么地方?是西路军总部吗?这个家能维持多久?又怎样使这个家中兴?再说,就算是她能够回到这个家中,亲人们还承认她这个家庭成员吗?等待着她的又将会是什么呢?她的心悸恸不已,泣声也就越来越悲切了!”别哭了,快告诉干娘,是不是怕有家回不去啊?”海大娘这句真诚的问话,象是一盏明亮的灯光,照亮了姚秀芝的心,终于找到了解决疑难的话题。她格外悲切地说:
“你真是我贴心的干娘,猜透了干女儿的心事。”海大娘随手抄起一块土布印花头巾,擦去姚秀芝满面的泪痕,哀伤地叹了口气,小声地说:“孩子,别哭了”你的心,干娘懂”放心吧,干娘想法让你回家。”姚秀芝紧紧地抱住海大娘那萎缩的身躯,感激地说:“干娘真好”海大娘的心热乎乎的,这些年来,还没有一个人如此亲热地拥抱过她呢,她感到满足,觉得这个干女儿是认着了。她再一想,还不曾问过姚秀芝的男人,遂知心地小声问:
姚秀芝只好顺着海大娘的话题继续答道。
“你们都是知书达理的秀才吧?”
“反正念过不少书。”
“那你们夫妻怎么不考状元当官去,反到不要命地和官家做对呢?”姚秀芝就象是孩子和母亲说话那样,亲热地叫着干娘,用显而易见的社会现象,说明中国太黑暗了,当官的象恶狼,随意地鲸吞穷人衲财富。海大娘深有所感地答应着。为了更快地启发海大娘的觉悟,姚秀芝又突然把话题一转,有意地反问:
“海青弟弟为什么找不着个媳妇?
“都是因为穷啊!”
马步芳的三亲六故,都有多少个老婆?
那还有个数啊!
“这合理吗?”他们才不管合理不合理呢。”
百姓们为什么不反对他们?”
“咳谁敢啊!”
“我们红军就敢!”
接着,姚秀芝又向海大娘讲述了红军的性质,通俗易懂地说明了马家军害怕红军,疯狂地追歼红军的原因。尤其当她哭着说完被押进欢喜房的事后,海大娘气得咬牙切齿地说:“畜生!一群不通人性的活畜类。从明天开始,就不让海青给他们卖命去了!干娘!
“这可使不得啊?”
“为什么?”这群活畜生不仅要加害于我,而且还会迫害干娘和海青弟弟的那怎么办呢?”和过去一样,不露半点声色。“你怎么能回至红军那边去呢?”“这,要等机会!”姚秀芝突然翻身坐了起来,
“干娘!为了我能早日回到那边去,也为了你和海青弟的安全,你同意对外人说,我是你的儿媳妇吗?”海大娘愣了一下,突然醒悟了这其中的懊妙,双手把姚秀芝搂在自已的胸前,顺手掖好棉被,激动地说:“行!行啊”
你能让海青弟弟表面上还做我的丈夫吗?”
“能!能啊”报晓的雄鸡叫了,姚秀芝依然搂着海大娘说个不停。”海青也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他求欢失败之后,一个人跑到院子里失声痛哭,怨恨这个世道太没有真理了!他几次想去找马样旅长,狠狠地报复一下姚秀芝,可脚刚一迈步,母亲的形象又拦住了他的去路。他是出了名的孝子,没有得到母亲的应允,怎么能随意而为呢?”海大娘和姚秀芝熄灯以后,海青怅然地走回堂屋,听见母亲和姚秀芝是那样知己地谈着心里话。他处于一种复杂的请感止住了脚步,坐在锅台上偷听着里屋的谈话。令他惊疑的是越听越想听,越听越觉得有味。他逐渐地听明白了什么是红军,知道了他为什么娶不上个老婆的原因。当他听到姚秀芝哭述欢喜房的事的时候,他是那样的痛恨马祥。同时,也明白了自己为马家军当向导,押送红军俘虏是错了。但自己的良心得以安慰的是,没有虐待红军俘虏,从欢喜房中救助了姚秀芝。可是,当听到自己要做姚秀芝的假丈夫的时候,一种男人的自尊感和羞辱心同时袭来,在无情地折磨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