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这还不好说吗?喜欢,就送给你当老婆;不喜欢,就把她押到女牢里。”
这太出海青的所料了,当着这么多的人说这样的事,且又是如此轻率、简单,他窘得两只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搁了。”马祥也猜到了海青的心理,他装出一付知己的模样,随和地说:“不要不好意思嘛!听我说,会烧饭洗衣服,能帮你撑着家,就是岁数大了点。不过,还能给你生娃娃!怎么样?”“
“我不知道”
“我可知道!”马勇一步跨到马祥的面前,夸大其词地说,“姐夫,你可不知道,这一路上啊,海大哥对她甭提有多么好了,恨不得把自己的马也让给她骑。”
“哪有这种事啊”海青很不自然地说。
“怎么没有?”马勇象是审讯犯人那样,“你主动地为松过绑没有?你给她吃过偏饭没有?当着姐夫的面如实招来,那是因为她的身子太弱了,“
“好,就这么定了。”
马祥一把拉住海青的手,就龟是一笔买卖成交了那样高兴,“从现在起,她就是你的老婆了,带回家去吧”姚秀芝自被捕以后,什么样的思想准备都作好了,唯独没想到处置她的办法,是送给这位憨厚的胳驼客当老婆。当面反抗吗?她清楚是没有用的。这些封建独裁的军阀,既然能说出把你送给别人当老婆,也能当众强行让你同意他的许诺。
死本是无所畏惧的,但是毫无价值的死,也不是一个革命者追求的最高境界。现在虽然已是马家军的囚徒,可是她坚信只要一息尚存,就能为革命做些事情。瞬间,海青那”质扑的形象又出现在脑海,她依稀觉得,暂且跟着他去,或许是一个起死回生的契机。肖海青为她松开绑,难为情地说罢:“走吧!马旅长已经把你送给我了。”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迈出了步子。
可是,当她用眼神向难友们告别的时候,令她惊愕的是,几十个难友几乎是同一的表情愤怒的双眼,铁青的脸色。有的气愤地啐唾沫,有的跺脚,有的干脆小声地骂:“贱货!软骨头”这些就象是一把把利箭,纷纷地射向她的心中,令她悲痛不已。解释吧?不是剖白内心的场合;就这样走去吗?在难友的心中将永远留下一个可耻的罪名;尤其当她想到万一再回到革命队伍中,又如何向组织说明这段历史呢?又有谁肯〒为自己做旁证呢?她犹豫了,惶恐了,终于又止住了脚步。“怎么不走了?”马祥大声地喊。
姚秀芝低着头,伫立在原来的地方,矛盾的心湖,宛似沸腾的开水,激烈地翻滚着。
海青看着姚秀芝那痛苦的表情,方才那就荽当丈夫的热心骤然冷却下来。当他再听到自己押解的囚徒,纷纷辱骂姚秀芝的时候,他转过身来,望着双手叉腰,就要雷霆大发的马祥,低声地说:“马旅长!人家不愿意,就算了吧?”
“算了?没有听说过这个词!”马祥猝然大怒,忘了自己腿瘸,一拐一拐地走到姚秀芝的酋前,啪的一声,重重地打了姚秀芝一记耳光,“痛快地回答我: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姚秀芝鄙夷地哼了一声,昂起头烦,侧向一边,做出不肩理睐的样子。“混蛋!”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大骂,马祥挥起右手,又打了姚秀芝一记耳光。”姚秀芝晃了晃上身,她的两个嘴角,淌出了殷红的鲜血。
”来人!”
马祥一声怒叫,立刻从两边的旁门里走出两个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的大汉,他们走到马祥的面前,毕恭毕敬地行过蹲屈礼,又闪身两旁”这个半老婆子喜欢喝罚酒,把她押到欢喜房里,当即和海青大哥完婚”这两个刽子手倏地伸出两只粗大的手,一人抓住姚秀芝的一个肩胛,一人又抓住姚秀芝的一条小腿,说了声“起”姚秀芝就象是古代赴铡刑的犯人,被两个刽子手擎举过顶,向着左边的旁门走下。”
海青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他吓得两条腿抖成一团,嘴就更不听使唤了,哆嗦着说:“马旅长这这亲不结了行吗?”不行!”马祥象条疯狗似地狂叫着,“马勇在把海青送进欢喜房去成亲!”
“是!”马勇是知道姐夫的脾气的,他不愿意当着这么多的红军俘虏出丑,急忙走到海青的旁边,小声地耳语了儿句,抓住海青的一只手,连拉带拽地向着左边的旁门走去。
这是一间阴森可怖的房间。窗子小小的,罩着一块黑丝”、绒的帷幔,不透一点光亮”正中央摆着一张比单人床稍大一些的木床,上面铺着半新不旧的褥子;令人感到惊奇的是,床头和床尾都挂有长长的红绸子,木床的一边放着几把凳子,另一边摆着一把红木嵌银雕花太师椅,除此而外什么都没有了。这,就是所谓的欢喜房。也就是在这张木**,不知有多少良家妇女惨遭**!哐啷一声,禁闭的铁门打开了,两个刽子手擎举着姚秀芝走进屋来,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几乎是同时松开了手,“啪”的一声,姚秀芝捧在了地上。两个刽子手朝地上一看,又同时放声大笑了起来。”姚秀芝吃力地站起身来,用衣袖管擦去嘴角上的鲜血,睁大燃烧着怒火的双眼,巡视了一遍这间欢喜房,暗自说,多象欧洲中世纪审讯囚犯的古堡啊,还美其名曰欢喜房!如果说这张木床是所谓的合欢床,两边的红绸子是做什么用的?摆放这样多的椅発又干什么?她无心再考虑这些事,出于女性自卫的本能,想寻找一件护身的或说是能全节自尽的东西,她失望的是什么也没有。她又看了看那结实的床头,暗自下定决心:必要的时候,就一头撞死!
马勇拽扯着颤抖不已的海青走进欢喜房,自己一屁股坐在了那把雕花嵌银的太师椅上,威严地命令:“成亲仪式现在开始!第一项,新郎、新娘脱衣裳!“等等!”
海青一听,真的都快吓晕过去了,匆忙赶到马勇的面前,惶恐不安地问:“马老弟!这”叫怎么个结婚法呢?”你没听说过在欢喜房结婚的事?”马勇深感惊讶地”问。”没、没听说过。”好!我这就告诉你。”这间欢喜房,是反动的马匪上层人物发泄兽欲、收买部属的最龌龊的地方。他们抓来良家妇女、或俘获敌方的眷属以后,年轻的、漂亮的供他们玩乐;中年的,或长相一般的大姑娘、小媳妇,就赐给贴心的警卫人员,借以收秀”所谓的赤胆忠心;对于那些烈性女子”无论是姑娘还是媳妇,“进这间欢喜房后,一律强行剥掉衣服,用那早已备好的红绸子,捆在这张木**,供刽子手们**,直到死去;或者直到答应下嫁、卖身为止。今天要海青来欢喜房,就是要他和姚秀芝在这张**完婚。海青听后吓得腿肚子都快转到前面来了,战战兢兢、结结巴巴地说:“这样的婚我不结了”
“不要了让她坐牢去吧。”
“没有这么便宜!”马勇腾地站起身来,指着两个粗粗大大的刽子手,“今天,算你们哥俩有福气,就赏给你们了!“慢慢”海青慌忙摆着双手,“这么办还跟我成亲吧。”
“行!一切听海大哥的。”马勇复又坐在太师椅上,重拍了一下扶手,“现在开始成亲!第一项,新郎、新娘停!停”海青急忙打断马勇的话,“我想把她带回家去成亲,让老娘她”也高兴高兴!”那感情好了,我也能讨杯喜酒喝!”马勇把脸色一聋拉,指着满脸怒色的姚秀芝,“就是她不识抬举。”海青的心稍许平静了些,他走到姚秀芝的面前,一看那张被打肿的脸,心里生出了强烈的同情心。瞬间,他又想起了红军宁死不屈的气节,认为让姚秀芝当众认输是不可能的。怎么办?,他突然又改变了说服姚秀芝的想法,转身对马勇说:“你们先出去一会儿。”!
马勇起身走到姚秀芝的面前,威胁地说:“听着!再不答应,就把你赏给他们俩了。”旋即朝着那俩个刽子手使了个眼色,一块走出了欢喜房。”海青面对着姚秀芝,反复说明自己不会欺侮她。接着,他又表白家里就有一个心地善良的母亲,做了他的老婆,就是一家之主。最后,他又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告诉姚秀芝,就是不当马家军,靠拉胳驼也能养活她,绝不会让她为过曰子的事操心、犯难,一句话:跟着他海青做老婆,是不会抱屈的”姚秀芝身处这样意想不到的逆境,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她可怜这位憨直的骆驼客,也理解这个岁数的未婚男人的心。当然,还清楚海青此时此地恳求她做他的老婆,还包含了珍贵的仁爱之丄!但是,都没有激发姚秀芝一丝一毫的情愫。
她被捕以后,多次想到了死,而且随时都有死的机会,是每当她实施死的行动时,她又想到了生准确地到了生还革命部队,继续憧憬追求美好的理想。今天,她历经痛苦的斗争,再次收回了以头撞击床角、了此残生的消极念头,“应先跟着海青离开这间欢喜房。”夜幕笼罩着西宁,大街上少有行人,显得格外的清冷、寂寥。姚秀芝跟在海青的身后,踩着咔巴咔巴的雪路向前走着。当海青指着前面黑洞洞的房子,说是就要到家了时,她的心里就象是揣了个兔子,腾腾地跳动着。
这是一座三开间的北房,四壁全是用土打成的。当地人叫干打垒。
西里间里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隐约映照出了屋内的轮廓靠近北墙的,是一座横倒在地上的卧柜,袖漆斑驳,猜不出代人用过了;向阳的一面是条火炕,上面铺着羊皮褥子,炕中间有一盆炭火,闪着火星,一位年过六旬的回族老大娘盘腿坐在火盆前,她戴着一副用绳代替一条腿的老花镜,把头歪向窗台上那盏摇曳的油灯,吃力地做着针线活计。她就是海青的母亲,人称海大娘。
西路军挺进河西走廊以后,海青被征为马家军的向导。为了稳住海青的心,使之为马家军卖命、效力,海大娘文做了马匪的人质。从此以后”她一个人呆在这间土房里,不是请求真主保佑,就是希翼佛爷降福,祝愿海青早日平安地回到她的身边。
“娘!我回来了。”啊!海青回来了。她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侧耳听了听院中的脚步声,怎么是两个人?她急忙溜下炕,穿好鞋,高兴地说:“是海青回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海青带着姚秀芝走进屋来,惊得海大娘目瞪口呆,不知该说些什么。她顾不上看看久盼的儿子,惊奇地打量起姚秀芝来,她怎么穿着红匪的衣服?不安地问:“海青你怎么把她领进咱们家来?”娘你猜猜看?”海青笑眯眯地说。”海大娘又用心看了看姚秀芝,觉得这位女红匪不是一般的妇道人家。可是海青带她来又做什么呢?百思不得萁解,微微地摇了摇头。“娘!你真的猜不出?”海大娘茫然地点了点头,“她是给你老人家做儿媳妇的”
“真的吗?”马大娘吃惊地问。”
“是真的”海青笑着回答。”马大娘半信半疑,又似乎恍然大悟,她急忙道:
“你们吃饭了吗?”
“饿了大半天了。”
“我这就给你做饭去。”
“不忙!”海青指着姚秀芝那身残破的军服,“娘!她是你的儿媳妇了,总不能……
“我这就给她找几件过冬的衣服。”海大娘边说边打开了北墙下面的卧柜,翻腾了好一阵子,找出几件半新的回族冬装,双手放到炕上,乐不迭地说罢”快换衣服吧,我给你们做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