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部长奉命赶到,正在车下静候总司令的传见。”
蒋介石沉吟片刻,顺手收好冯玉样的(五原誓师宣言》的电文,把右手一挥:
“请陈部长进来!”
这位奉命赶来晋见的陈部长即陈公博。他早年加人兴中会,随父亲积极参加反清爱国活动。辛亥革命胜利后,北上就读北京大学,毕业后南返广州,与谭平山等人创办《筹办》,颇善笔耕。不久,出任广东高等师范学校教授,在陈独秀等人的影响下参加广州共产主义小组活动,并代表广州出席中共一大。很快,他和党的方针政策发生对立,受到党的严厉批评,遂自动脱离中国共产党。旋即赴美留学,入哥伦比亚大学就读。孙中山先生病逝之后,他自美回国,任广东省农工厅厅长兼军事委员会政治训练部部长。翌年,当选国民党第二届中央执行委员,并兼广东大学教授。为适应北伐之需,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成立,他出任总司令部政训部部长。
陈公博一生十分复杂,尤其他后来人伙汪记汉奸政府,并坐上第二把汉奸交椅之后,留给后人的形象就是一个大汉奸了。然而纵观他的一生,远比这些要丰富得多。在漫长的汪(精卫)蒋(介石)权力角逐中,他一直是代替汪精卫在台上舞刀弄棒的大将。就说是蒋介石吧,也玩弄各种权术,想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中来,为建立蒋家王朝充分展现他的文才和干才。可惜始终未能如愿。而这次蒋介石行前约见陈公博,就是想从陈的口中探听远在巴黎的汪精卫的动向。
孙中山先生逝世之后,汪精卫在国民党左派廖仲恺,以及中共的支持下,击败国民党右派元老胡汉民,承继了孙中山留下的党政大权。这时的蒋介石仅仅是黄埔军校的校长,连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都不是。蒋介石为了搜取国民党的党政军大权,第一步装扮成国民党左派,积极支持汪精卫,利用廖仲恺被刺事件,一举把国民党右派逐出权力核心,并取代粤军总司令许崇智的地位,从而牢牢掌握了国民党的军权。接着,他又在国民党右派的支持下,采取突然袭击的手段制造“中山舰事件”,打击国民党左派,驱逐共产党出军队,逼迫苏联政府更换顾问。对此,汪精卫以出国养病为名,试图造成全党反蒋的局势。结果适得其反。蒋介石被推选为军事委员会主席,填补了汪精卫出走的遗缺。接着,他又审时度势,高举北伐的大旗,利用无数先烈的热血,把自己塑造成了北伐英雄的形象。
恰在这时,国民党左派和中国共产党为了限制蒋介石的权力,正在积极酝酿请汪回国复出。对此,蒋介石是决不会轻易拱手把大权交给汪精卫的。怎么办?他的第一个策略就是约见汪记大将陈公博。对于这次相见,陈公博做了如下记述:
“公博先生,后方有许多人要请汪先生回国,你知道吗?”蒋先生谈完公事之后,突然向我发问。
“我没有听见。”其实我真没有听过后方有这样消息,我自从六月出发之后,我总没有和广东后方通过消息。据我所知的迎汪空气,前方将领倒有这个酝酿。
“汪先生真要回来,你以为怎样?”蒋先生又追一句。
“汪先生回来,如果于革命有益的,自然赞成他回来。倘于革命没有什么利益,暂时住在国外也好。”我想只有这样答他,因为从邓择生告诉我的说话分析,我不便表示我的真意见。
“我以为党政军只能有一个领袖,不能有两个领袖。如果大家要汪先生回来,我便走开。如果大家要我不走,汪先生便不能回来。”蒋先生这时的脸沉下来,态度也有,点异样。
“到底蒋先生和汪先生有什么过不去呢?我不很明白。”我终于直接地问。
“汪先生要谋害我,你不知道吗?汪先生是国民政府主席,是军事委员会主席,他对我不满意,免我职好了,杀我也好了,不应该用阴谋害我。”蒋先生愤愤地说。
“他怎样阴谋害蒋先生呢?”我骇然。
“他要我参观俄国来广东的船,打葬就在船上扣留我直送海参成。”蒋先生很肯定地判断。
“这样大的事,总该有人知道吧,我们都不知道。”
“自然你们不知道,他有俄国顾问和他老婆便够了。”
这时我真再忍不住,我说:
“这事真是太骇人听闻了。在广州当日,没有蒋先生,汪先生是不能统一东江和平定南路的。汪先生要杀蒋先生,他无异乎自杀。这事我不取相信,但今日蒋先生亲口对我说的,又不能不令我相信。蒋先生叫我在湖北办对政,又叫我到江西办政务,我答应蒋先生在湖北三个月,在江西三个月,此后我将天涯海角去找汪先生;假如汪先生要杀蒋先生的话,头一个反对汪精卫的便是我,假如没有的话,我劝蒋先生还是和汪先生合作。因为党内的花样已经太多了,倘若再弄下去,前途真太悲观了。”我这时大概太激动了,声音落了凄伦,并且由激越而陡变为咬咽。“唔!唔!这样也好!”蒋先生便结束了他的谈话。蒋介石的试探失败了!但是,他清楚时下的焦点还不是和汪精卫争权。而是要率部底定长江中下游,首先夺取江南半壁江山。因此,他的精力又集中到如何挥师人赣,彻底消灭孙传芳上去了。
“报告!”
蒋介石闻声转过身来,看着必熙手中那厚厚的一探电文,严肃地说:
“择其重要的战报,念给我听!”
“报告!兵败河南的吴佩孚乞求张作霖的救援电,您看“不听!此刻的张作霖只有吃掉吴佩孚的野心。”
“报告!这是张作霖致孙传芳的电文,您看……”
“念!”
鑫熙一听蒋介石的口气,遂双手捧读:
“我兄宏漠伟划,及种种救国讨赤大计,爱国热诚,昭然若揭……当兹赤气日炽,白云苍狗,瞬息万变,非同心协力,不足以挽狂澜;非开诚相见,固结团体,不足以资应付。弟当随我兄之后,惟力是视……前者屡劝玉兄,灭此朝食,未荷容采,因循坐误,致有今日之覆辙。我辈当慷前车之鉴,各奋共撑危局之心。一发千钧,时不可失。”……
蒋介石未等鑫熙念完,一把夺过电文,仔细看了一遍。如果张、孙结成军事同盟,不仅使攻击孙传芳的战役受阻,而且败局已定的吴佩孚会死灰复燃。一旦张、孙、吴三家携手反攻,北伐的战局就会逆转。有顷,他又想起冯玉样在五原誓师的消息,满面的愁容顿释,冷漠地笑了笑;“只要冯玉祥在五原再起,你张作霖就不得不防后院起火;只要张作霖不挥师南下,攻击孙传芳的计划就能实现!”……蒋介石于当夜乘车转赴江西去了,但他的心中依然在为冯玉祥祝福:“尽快拉起一支能抗衡张作霖的军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