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锡山为什么又这样出尔反尔呢?从根本上说,他为了保存自己和发展自己,时刻不断地窥伺形势,衡量各方面的力量对比和变化,怎样做对自己有利,就怎样做,全然不顾什么信义和诺言。另外,阎锡山是出了名的“不见兔子不撤鹰”的政客,换言之,他决不做蚀本的买卖。当石友三炮轰南京失败之后,唐生智的反蒋等于失败了一半。即使他再令三晋子弟倾巢相助,也难以挽救唐生智的覆灭。再者,阎锡山最怕蒋介石和张学良联合。所以,他一直和张学良保持着友好的来往。唐生智请阎锡山拟写反蒋通电的时候,阎曾秘密致电张学良,征求联唐反蒋的意见。张学良的答复是:决不介入内争。他几经权衡,又悄然改变了联唐反蒋的路线。为了混水摸鱼,再次捞个拥蒋的英雄,他又联合张学良发出通电:“毅然决然拥护中央”。阎在太原召开万人大会,大造反唐声势。
阎锡山决定讨唐后,蒋介石不断给阎一些实际利益的引诱,允许他支配河南省政权。12月6日,蒋介石在国府纪念周上讲话,要坚决以武力平定唐部,并立即调集刘峙等嫡系部队沿平汉线北上,进攻郑州。阎锡山派孙楚、杨爱源部从河北、山西向南推进。12月19日蒋介石电令“讨逆军”全部归阎锡山指挥。这样,河南境内的王金任、刘春荣、韩复榘、石友三等统统都在阎锡山的魔下作战了。南京政府又特地购买六架飞机参加了战斗。讨唐各路军连战皆捷,唐部一部退许昌,一部沿铁路以西逃遁。
阎锡山借机要求蒋介石兑现允以河南的地盘,这对蒋来说是绝对不行的。因为这等于阎锡山的势力由山西、华北伸到了中原腹地。然而如何冠冕堂皇地赖帐,且又能除掉阎锡山这只老狐狸呢?蒋介石一时没了主意。为此,他又从河南请回了何成浚。“雪竹兄,你一定能为我解难,对吧?”
“不敢说能为蒋先生解难,我只是赶来献借刀杀人之计的。但不知是否可行?”
“一定能行!”蒋介石顿感这句话有失领袖之尊,忙又客气地说道,“请说说看。”
何成浚神秘地把除阎所用的借刀杀人之计说完之后,蒋介石沉吟良顷说:“好!但能否如愿,关键在于保密二字。”
“请蒋先生放心,我所借之人,绝不会给阎百川通风报信的。”
“好吧,”蒋介石握住何成浚的手,“祝你顺心如意,马到成功。”
何成浚到达郑州以后,当天下午拜会了阎锡山,虚意转述了蒋介石对阎的称赞。又说:“蒋先生因国事繁忙,让我陪阎先生到处走一走,尽快把唐部点编完毕。”
“我实在难以应命,晋地事多,我必须于明日驱车返回太原。至于点编唐部之事嘛,.”阎锡山故意做出无所谓的样子,“由雪竹兄操办点编就行了。”
何成浚听说阎锡山翌日返晋,他回到住处拿起电话,接通了韩复榘:“向方兄,蒋先生有要事让我代他和你在电话中相商,方便吗?”
“方便!请讲吧,我一定遵办。”
“蒋先生让我问向方兄,对阎百川有什么看法?”
韩复榘一听就明白了所谓要事是指什么。韩自叛冯投蒋以来,感到对不起一手把他栽培成一方诸侯的冯玉祥,内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当他听说阎锡山扣押了冯玉祥之后,真想带兵打进娘子关,救出冯玉祥。遗憾的是宋哲元、孙良诚这班当年的哥们弟兄,不仅不攻打阎锡山,反而联合阎锡山打蒋介石。如果此次借蒋之命扣阎于郑州,然后再以阎换冯,也算是对冯玉祥栽培之恩的报答了。所以,他答说:“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如果蒋先生借扣阎解决晋军,我一定遵办。”
韩复榘惊得霍然站起,本能地答说:“不可能!除非他长了翅膀,会飞!”
“他……真的跑了……”
这时,急促的电话铃声响了,韩复榘拿起听筒,气呼呼地问:“喂!你找谁啊?”
“我找韩主席,我是何成浚。”
“雪竹兄,阎老西是真的跑了吗?”
“是真的跑了!”
韩复桨惊得险些扔掉话筒,难以置信地自语:“他是怎么跑的呢?……”
阎锡山是真的由郑州逃回了太原。其经过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当事人有如下两段记载,大体符合历史实际:
蒋介石满以为他一手策划谋杀阎锡山的计谋,已是手到擒来的了。但是,阎锡山对蒋介石派出的以何成淡为代表、会同韩复榘所耍的这种表面热烈欢迎而背后所掩盖的鬼域伎俩,早有提防。
阎锡山一到郑州,便找来他的参事张象乾(字健功),面授机宜,叫他常驻郑州电报虎话局,任务是检查来往电报,暗中偷听电话,获取情报。
果然,阎锡山守护“龙车”的誉卫发现,车站上,四处布满了便衣特务;1930年的1月14日这天,大约在下午八九点钟.张象乾满头大汗地赶采成锡山的住处见到梁航标。
梁问:“有何急事?阎在卧室休息,可能在做好梦哩?”
张象乾把偷听到的何成浚打给韩复渠电话的意思告诉了梁航标。
梁说:“我马上向阎报告,你也即刻回电信局,有情况及时报告。”
阎锡山为防备蒋的暗算,已经早有对策,当阎得到这一重要情报后,立即下命令给驻新乡的第九军军长冯鹏需,要他马上弄一个火车头挂一节车厢,带一个连的队伍到郑州来。阎同时命令第六军军长杨耀芳守好铁桥,并控制黄河南岸所有民船,另派部队进驻郑州西的黑石关,以防不测。
冯鹏需乘坐开来的火车,到达郑州车站,立即掉头北向。这时,阎锡山换装身着便衣,扮成商人模样,围一条大围巾,面部遮去一半,带了三四个护兵,上了火车。汽笛一鸣,离开了郑州。他原来乘坐的“龙车”,停到郑州车站,仍然在何成浚便衣特务的监视之下。
不久,阎锡山到了郑州,韩(复榘)与刘春荣均到郑州车站迎接,阎下车后即住陇海花园,以为时太晚,约定次日开会。此时韩又改变了与阎合作的初意,密谋将阎扣留在郑州。不料第二天一早,陇海路督办张连甲慌慌张张地向韩报告:“不知阎锡山为了什么事,在夜间十二点多钟,即已化装逃走。当时阎的副官说,阎命他回去取要紧的东西,用车头挂了一辆铁闷子车,车站上不明底细,也不知阎锡山就在车上,在站外就开走了。”韩听说甚为愕然,后经调查,才知道当刘春荣与韩一同送阎到陇海花园时,曾以密函一封交与阎的随从,把韩计划扣阎的事向阎告密。阎闻悉后,即命副官告诉陇海花园服务人员说:“总司令要安静休息,有事再叫你们。”阎即责夜逃走。韩回开封后,对他的僚属谈到此事说:“我要扣阎老西儿的事,大概都听说了,因为冯先生在山西受尽了委屈,这次我才想把阎老西lL扣住,要求他放出冯先生,否则我也不放他,以此报答冯对我旧日的恩情.不料事机不密,一下子跑掉了,全怪我谈话不留神,真是可惜得很。”
冯玉祥闻声止步,接过名片一看,整眉沉思片刻,摇首自语:“在山西,我并不认识一位姓赵的参议啊!”
“为了安全起见,我就回了他吧!”
“慢!”冯玉祥复又想了想,“你见到这位赵参议了吗?”
“没有!是阎老西派来的那些狗们,把这张名片转给我的。”
“我看就这样办:你就说我传见这位赵参议。出于礼节,你代我亲迎贵客。”
“是!万一发现这位赵参议可疑,我随机应变,当即回了他。”
“不!还是把他带到我这儿来。”
“万一他是蒋某人派来的刺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