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祥是绝对相信“有枪便是草头王”这句俗话的。在他看来,汪精卫和蒋介石斗法失败的主要原因,是只相信理论,不要军队。加之,他对汪精卫一伙人脱离实际的清谈印象不佳.遂微微地摇了摇头。
“你不相信汪先生会充当反蒋派的领袖?”
“我当然相信。”冯玉祥叹了口气,“在中国,最终说话算数的是拿枪杆子的。可这位汪先生呢?老是迷信他的思想,还有他那张能言善辩的嘴巴。这能有什么结果呢?”
“如果汪先生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呢?”李书城加重语气强调说,“而且还有反蒋的大将,自愿充任汪先生的领兵大元帅呢?”
“谁?”
“唐生智。”
冯玉祥十分清楚,唐生智和蒋介石历来不和,矛盾由来已久,真可谓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唐生智,北伐时是第八军军长兼前敌总指挥,北上打下湖南后,被任命为省政府主席;武昌攻陷,又被任命为武汉卫戍司令,并当选为军委委员、国府委员。蒋介石叛变革命后,唐与汪精卫、邓演达、张发奎等想要联冯讨蒋,于9月和汪精卫成立武汉政府分会,任常务委员,与蒋记中央特别委员会对立。10月,蒋以通敌叛国罪免唐各职,唐被迫逃往香港。翌年2月复出,当选为国民党三届中央执行委员,蒋介石利用唐赶跑了白崇禧,唐遂任第五路军总指挥。他客居河北,受阎锡山的牵制。及至冯玉祥在河南反蒋,蒋才把唐部调往河南前线与西北军作战。在战场上,蒋把唐部摆在主要战场与西北军硬拚,而蒋的嫡系部队却摆在南阳及平汉线南段,目的是既防西北军南下湖北,也防唐部乘机南下湖南。唐部打败西北军后,蒋在郑州见唐分外热情,声称要委任唐为西北边防件事情引起唐的瞥惕,他曾收到蒋介石的电报,说韩复柒不稳,如到郑州开会.将韩扣留。这封电报使唐惴惴不安,联想到自己在蒋介石手下供职,不知儿时也落得同样下场。另外,唐生智的政治倾向.本来就是拥汪反蒋的,可以充任汪精卫的反蒋大将。但是,当冯玉祥想到唐生智的军事实力,复又叹而摇首:“单靠唐生智一家怎么行呢!和蒋对垒,我看连一个月都支持不了。”
“冯先生所言极是,”李书城打量了一下冯玉祥专注的表情,“据我所知,桂系李宗仁,粤系张发奎,还有叛你附蒋的石友三等实力派,也都愿听命于汪先生,共同举起护党救国的大旗,和蒋介石决一雌雄。”
冯玉祥并未因此而高兴起来,因为他知道能和蒋介石抗衡的军事集团,一是他冯玉祥,二是张学良,三是阎锡山。张学良自打易帜之后,一直追随蒋介石其后高喊统一,反对分裂。加之最近因挑起中东路事件,被苏联打得大败.他时下无心,也不可能参加倒蒋的军事行动;他自己的部属刚刚兵败中原,退入淹关。由于他这位主帅被软禁在干里之外,宋哲元和孙良诚谁也不可能再代他举起反蒋的帅旗;目前的阎锡山又必然借机自重,向蒋介石讨要更多的好处。同时,蒋介石为了震慑汪精卫和久蛰欲动的实力派,也会主动地给阎锡山更大的甜头。所以他再次仰天长叹:“不行!还是不行……”
李书城似乎猜到了冯玉祥的心事,他微然一笑,开门见山地问:“冯先生最大的一块心病是阎百川。我猜得对不对?”
冯玉祥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对此可是乐观的.”李书城把头一昂,成竹在胸地说,“虽说蒋某人是玩弄权谋的高手,但他最终的目的是要消灭阎百川.对此,阎百川更是了如指掌。所以说,蒋、阎之间的合是暂时的,斗是必然的。一旦阎百川感到了自危,他就会参加倒蒋的行动。”
冯玉祥知道李书城和阎锡山、唐生智同是日本士官学校的同学,而且交情也不错,时下李又是代表唐来做阎的反蒋工作,所以冯玉祥有意地说:“如果李先生第一步做到蒋、阎反目为仇,进而再做到阎、唐携手,在汪先生的领导下共同反蒋,此举胜算在手。”
“若想稳操讨蒋胜券,冯先生还必须委任一位能团结宋哲元、孙良诚这些将领的主帅,并听命于冯先生的幕后指挥,.参加反蒋阵营。”
“请李先生放心,我已派人迎请代我指挥西北军的主帅了。”
“谁?”
“鹿钟麟。”
“好!鹿为人憨厚,忠于冯先生,且又能文善武,是一位合适的主帅。”
“那李先生……”
“我即日启程赴太原,请冯先生静听阎、唐携手反蒋的好消息。”
“可我最为关心的大事,是李先生首先要拆散蒋、阎之间的同盟。”
“这用不着我姓李的去操心,蒋某人会很快把阎百川推到我们这一边来的!”
诚如李书城先生所估计的那样,蒋介石见机又对阎锡山进行拉拢。除多次派人到太原与阎锡山面商外,10月11日南京政府以五院长的名义致电阎锡山,请其就近负责处理西北问题。10月28日,南京政府下令,特任阎锡山为陆、海、空军副总司令,把蒋介石在北平对阎的许诺公布于众。10月31日。何应钦、方本仁、刘正陆等到太原,代表蒋介石连日与阎锡山商讨解决西北问题的方案。阎锡山再次耍两面派,表面上声称主张和平解决,暗中却惟蒋之命是从,布置采取压冯的措施。11月5日,阎锡山宣布就任全国陆、海、空军副总司令职,同时在北平、太原等地召开“讨逆大会”,以表示晋系完全拥护中央。阎、冯再次分离,蒋、阎重又勾结。
但是,注重情报工作的蒋介石,对阎锡山的幕后活动知之甚洋。他认为阎锡山只要远离京城,不仅他无法控制这位善工心术的对手,而且这位对手还会借机向他讨要更高的官职,索取更大的地盘。因此,他于11月16日发表讲话,指出“在中央有职务者不得再兼省职。国务委员应驻京,无公事不能离京”。史家称蒋介石采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逼迫阎锡山就范。
这自然骗不了阎锡山!他反复考虑,再次醒悟到:自己迟早会被蒋介石消灭掉,不反蒋没有出路,媚蒋只有死路一条。然而若要反蒋,必须联冯,于是他又被迫选择了联冯反蒋的老路。正当他考虑如何请求冯玉祥再次捐弃前嫌的时候,李书城不失时机地请求会见,并明确地向阎锡山指出:“时下反蒋,必须联汪,而联汪的具体表示,就是和唐生智携手反蒋。唯有如此,冯先生才会不记前仇,重新和你结成反蒋的统一战线。”
阎锡山早就分析了全国的政局,认为李书城的见解是对的、当即果断地说:“我听李先生的,先和唐孟潇师弟携手。”
唐生智作为政治家,必须特别重视联络阎锡山。除李书城长期驻晋外,又派袁华选专程到太原会晤阎锡山与冯玉祥。此时阎锡山因受到蒋介石的猜疑,存心再度联冯反蒋,唐生智的请求正合阎的打算。袁华选转达唐生智的意思.只要阎同意反蒋,即拥护阎为领袖。于是,唐、阎达成协议,阎锡山并派延国符为驻唐生智部联络员,并答应开出五十万元的支票,充作唐的军费。还应唐之请,答应代拟反蒋通电。经过这一番准备,唐生智认为已经联络成功,万无一失,石友三也感到有恃无恐,大功可成。
但是,蒋介石先动手了。他对付石友三的策略是投其所好,诱其就范,而后聚歼。蒋介石借口抽调石的部分军队到广东支援陈济棠打桂系,并指令其到浦口集中,企图将石军在沿长江东下途中缴械。石友三了解蒋介石的阴谋后,遂密电唐生智,相约同时举兵:石友三由浦口进攻南京,唐生智南下直取武汉。由于石友三突然发难炮轰南京,蒋介石和宋美龄夫妇险些当了俘虏。
蒋介石很快从碎起的炮火中镇静下来,他谋划的结果是,争取阎锡山、张学良是解决间题的关键。对唐、石二部,重点打击唐部,对石部除派兵追击外,主要利用韩、马二部牵制,而不予以重点攻击。于是,派昊铁城以劳军为名去东北拉张学良,派赵戴文回山西劝说阎锡山反唐,调蒋系主力进击唐生智部。
再说,阎锡山是否履约出兵呢?.阎锡山参加唐生智倒蒋除去自保而外,很重要的是想借助唐生智、石友三等部的军事实力,把他推上取蒋介石而代之的地位。唐生智率先讨蒋以后,阎锡山仍然像上次宋哲元出兵淦关那样,派出侦探潜伏唐部,揭回的告示上边写的是“尊重阎先生”,没有表示拥阎当领袖。他暗自骂这位昔日的同窗唐生智:“想让我阎某人为你做嫁衣,白日做梦!”旋即命令待机而发的部属:“按兵不动,静观战局变化!”
恰好这时,蒋介石的使臣―阎锡山派驻南京的心腹谋士赵戴文赶回了太原。
赵戴文和阎锡山同乡。早年留学日本,加入同盟会,为山西革命的誉宿。辛亥之役打响以后,秘密与阎锡山策划革命,后一直追随阎锡山之侧,为之出谋划策。阎锡山出任南京国民政府内政部长,亲荐赵戴文为副部长.代行他的部长之职。蒋介石设监察院,阎锡山又推荐赵戴文为院长。简之,赵戴文既是阎锡山在南京设置的耳目,又是蒋介石和阎锡山中间的联系人。由于他书生气十足,经常上蒋介石的当,时人戏称他是当代的蒋千。他一见阎锡山的面,就火急火燎地说:“百川老弟,你怎么列名反对蒋先生呢!”
“次陇兄。你这是说到哪里去了?”阎锡山有些得意地笑了笑,“你看见一个三晋弟子反蒋了吗?”
赵戴文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接着取出一份通电,指着阎锡山的名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人家唐孟潇想借我的名字有什么办法?这年月,像这类事情,恐怕连中山先生都干过吧?”
赵戴文是老同盟会员,且又和孙中山是同代人,自然清楚中山先生借用军阀之名、行革命之实的历史,遂微微地点了点头。
“次陇兄,你是奉蒋先生之命,回故里做说客的吧?”
赵戴文没有否认。
“请转告蒋先生,不管社会上有何风吹草动,也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我,还是那句老话:我即我,凡事看我的行动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