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钻获释不久,蒋介石又利用内线关系,离间冯玉祥和孙殿英,为孙连仲驰援毫州制造人为的麻烦。对此,张妨实录如下:
2日拂晓,果闻枪炮声自西南传来,据第十师杨胜治师长报告,敌人来势凶猛。约两小时后.杨部不支,因两孙一自西来,一自城内冲出,杨部两面受敌,师长负伤。毫州西南两面围解,两孙当晚已经会师,但城北和城东两方面的“中央军”仍在坚决对抗。蒋电王均即派兵增援,击溃二孙。
第三天,二孙计划驱逐城东城北两面敌人,约在夜半发动进攻,但侍至拂晓,毫无声息。孙殿英尚在城内等候,天明,才知孙连仲的队伍已向西撤退,城外冯军已无影无踪。孙殿英仓皇失措,即乘汽车追到鹿邑,向孙连仲质问因何来去飘忽,为什么撤退不让他知道一点消息。孙连仲将命令交孙殿英阅看,命令说:“速退太康、祀县之线,万勿通知殿英。切切。”孙阅毕也莫名其妙:投蒋而援来.围半解而援去,左右无所适从。再投蒋既不可,蒋反攻又独力难支。他恳求孙连仲在鹿邑候他一天。他打算放弃梦想中的安徽主席不要,舍去毫州的地盘,即日退出,以保全实力。孙连仲许之。孙殿英回到毫州,向蒋军进行了一次佯攻,天黑便俏悄撤出,向西逃跑了。孙的撤退,实出蒋军意料……当时谁也摸不透其中的底蕴……等我回到商丘,才知道当我被放出毫州的时候,蒋令多方传出这个消息,说张某出毫,孙殿英业已投降,故意使阎、冯知道。果然冯得到这项消息,恐怕孙连仲吃亏,才发了上述给孙的电令。
随着中原大战胶着不前,旷日持久,阎、冯联军之间的各种矛盾逐渐凸现出来,成为制约取胜蒋介石的重要因素。仅就毫州解围一役,就足以说明之。刘骥曾记述:
当时不少人认为.这次毫州解围是一误再误:孙殿英部由皖北撤往豫东,为蒋军解除了后顾之忧,因而得抽出一定的兵力以转用于其他方面,这是一误;奇袭蚌、宿,在战略上是动摇敌人津、陇两路军事的重要步骤,但又中途变计,这是再误。因此,大家都把失掉这次奇袭蚌、宿机会的主要原因归答于阁锡山的支持不够。事实也确是这样。……阎锡山对冯军的补给,在战争开始的时候还比较充分,可是越到后来,不但数量少,而且不及时。尤其是弹械和战斗器材的补充,渐渐到了百呼不得一应的程度……阎军在兵员的补充方面非常及时,按月发愉,给养充足,并且发有罐头食品。而冯军则以军费困难,士兵生活极为艰苦,甚至连咸菜也吃不到,当他们看到一罚军朽掉的空罐头,就犬另阎锡山不止。
阎锡山侦知蒋介石调十九路军北上增援的消息.感到十分焦急.亚想乖十九路军夫到前速战速决,将蒋军击溃。……称我商谈了一番,便亲目修书,长达十余页,派我携带现款五十万元和大批面粉、弹药,到兰封以西穷王车站见冯,告以蒋调十九路军的消息.并说:“若是这样相互对峙,旷日持久,殊非良策。现在敌人后方异常空虚,请抽掉六至十个团的有力部队,组成大纵队,以孙殿英部为前导,向徐州实行大迂回,抄袭蒋军后路,陇海、津浦两路之敌必然发生动摇。此举若得成功,纵然不能活捉蒋介石,也可平分天下,隔江而治。”冯看罢信又听了我这番话,却一语不发,泪如雨下地哭起来,过了几分钟之后才对我说:“百川老弟不知我后方的队伍都是新兵吗?‘不教而战,是谓弃之’,这不是叫他们白白送死吗!”我再三辟解,冯置不答,乃顾左右而言它。……我先到兰封向徐永昌谈了这种情形。徐说:“冯现在又动野心,方顺桥撤兵的把戏,可为前车之鉴,今后没有好戏唱了。请你回去赶紧在黄河铁桥上铺好木板,并多架设浮桥吧。”我返回石家庄向阎详述了见冯的经过,阎甚感焦急。
就在阎锡山这位总司令和冯玉祥这位剧总司令相互拆台的同时,阎锡山的后院起了火。当年,阎的部属商震任河北省主席期间,商为了扩充自己的军队,曾派人秘密从东北兵工厂买到一批武器,事为阎知,即密电时任天津警备司令的傅作义将这批武器扣留,使震大为不满,遂和蒋介石拉上关系。自从阎发动倒蒋和在整个作战期间,商在太原经常将阎的活动情况以密电向蒋报告,这些密电都是派专人送到顺德拍发的(因为山西全省和石家庄都有阎的密电检查机关)。特别重要的情报,商即将密函派人径送南京,以防泄露,因此蒋对阎的许多活动情况知道得很清楚。
更有甚者,当傅作义在津浦线作战进展顺利、攻占济南的时候,北平警备司令张荫梧忽然给阎锡山拍来了一个密电说:“张学良和张群、吴铁城、方本仁等在北戴河开会时,傅作义秘密参加了这个会议,请注意。”阎锡山得电立即派张荫梧为第四路总指挥,率领两个军参加津浦线作战,并以张为二、四路联军总指挥,意在对傅监视。因此傅、张二人大闹意见,傅作义当然会疑心这是阎锡山对他不信任,不免泄气,直接影响了津浦线的战局。
张荫梧率部到达济南后,阎锡山所发往前方的给养、弹药等,都责成张荫梧分配。不久,傅作义即来电说:张不发给养弹药,无法打仗。张荫梧则来电说:傅不听指挥。由于他两人互相攻评,致战事迟滞不进。对此,谋士周砒十分焦急,问阎锡山:“津浦线方面,我们是主攻。济南攻下以后,应当乘胜急速南攻才对。他们这样争吵,战事迟滞不前,如何是好?”
阎锡山认为,他的私章有如令箭一般,他们谁敢不听指挥呢。但他完全估计错了,第二天辜仁发就跑了回来,对阎锡山说:“我指挥不了。傅作义还听指挥,说怎么指挥怎么打;张荫捂实在莱鹜不驯,无法指挥。他只一味说傅的坏话,不和我研究战事。我告张现在我是前来代总司令指挥作战的,何必总说博的不好呢。张认为博不听指挥,是不能打的,就是总司令来,也得讲理。和我大吵起来。这样,我怎能指挥得了呢?所以我回来了。”
周堆一听急上加急,忙问阎锡山怎么办?阎锡山说:“你去吧。”周袱说:“辜仁发比我精明能干得多,还指挥不了,我如何能行呢。”阎锡山说:“他的威望不够,你去了他们不敢不听。”周狱经过考虑后即向阎锡山建议:张、傅两人既已成水火之势,不能协同作战,莫如把两人分开。况且韩复榘已向胶济路方向东撤,我军如南下进攻。颇有后顾之忧。不如令傅率重兵南攻,令张率本部东进,把韩逐下海去。阎锡山同意,命周袱立即付诸实施。
周耿即到济南与张荫悟面商,按所定计划实行。张也同意。但要求把傅指挥的第四路军所属的张鹏袁军归还建制。周也照力、了。
这时,傅作义在大坟口,周瑕便用电话通知他按计划迅速南进。当晋军进至大汉口的时候,蒋军马鸿逢、夏斗寅等部即向南溃退;因晋军未能及时地乘胜追击,马、夏等部退至曲阜附近,即占领阵地,准备抵抗。傅作义部进攻至此,即展开激烈的战斗。因晋军附有三个炮兵团,共百余门大炮,经炮兵集中轰击.蒋军不支,退至曲阜城内。傅部将曲阜包围进攻,战斗极为激烈。攻城部队几度爬城,均被击退。李生达军的段树华师,在此次攻城战役中,就牺牲了两团之众。战斗数日,迄未攻下。与此同时,晋军的一部向充州进攻,亦未能得手,形成了胶着状态。
张荫悟率第二路军沿胶济路向韩复榘部进击,到达临淄河岸,为韩部所阻,于是在临淄河西岸占领阵地。王靖国军在右翼山区,冯鹏翁军在中央依托铁路线,李服膺军在左翼的开阔地区。张荫捂令李军从左迂回到韩复榘部后方的贾涧村,令冯军从中央铁路线出击,会师贾涧村。因李军安锡瑕师行动错误,致未达成任务,双方在临淄河上对峙二十余日。后由张荫悟亲率轻装部队绕袭昌乐,韩军惊慌失措,始向坊子、潍县撤退,晋军一直追击到高密县。
傅作义部对曲阜、充州等地久攻不下,形成对峙之局.因而不能大举南下。
蒋介石的确以空间换来了时间,追到陈诚部以及蒋光效和蔡廷错的第十九路军运抵津浦线以后,他又得到张学良如下承诺:蒋军攻下济南城之后,东北军将正式表态拥蒋反阎、反冯。为此,蒋决定以一部箱制陇海线上的冯玉祥所部,以主要兵团集中津浦线和阎锡山的晋军决战。其作战部署、战线区分和作战行动是:以陈诚的第十一师、朱怀冰的第十三师、胡宗南的第一师和马鸿遴军编成中央军,沿铁路线进攻;以蒋光浦、蔡廷错的第十九路军和张乔龄骑兵旅编成右翼军,沿新泰县西方间道抄袭晋军;以教导第一师、第三师、杨胜治的第十师和山东警备旅编成左翼军,由铁路西方地区向演上、宁阳线上晋军进攻;另以许克祥师附骑兵一个团为左侧纵队,威胁晋军侧背。刘峙于7月下旬到达充城就任总指挥职,决定于7月31日在津浦线上开始全线总攻,并命韩复榘指挥所部协同津浦线部队同时并进。
面对蒋军强大的攻势,晋军难以抵挡。加之适值大雨,山洪暴发,给败退的晋军带来极大的困难,为蒋军的飞机轰炸提供了条件。追至8月13日,蒋军将晋军完全击溃。
这时,津浦线上的晋军已撤至归德镇、党家庄之线,张荫悟部下的第五、第九两军退到济南,王靖国部则在小清河方面做好了退过河北的准备。张荫悟、博作义急传口令,仓皇渡河,14日已过黄河北岸。8月巧日早,蒋光鼎、蔡廷揩所部开始入城.至下午2时,蒋、蔡完全占领了济南。
就在蒋、阎在津浦线大战犹酣的同时,冯玉祥一方面为了策应阎锡山的晋军,另一方面为了抢先拿下战略要地徐州,于8月上旬在陇海线上又发动了全面的攻势,以徐州为目标分七路总攻。在陇海路以南,以冯军为主分为左、中、右三路,左翼孙良诚、吉鸿昌部进出唯县,向宁陵以北地区进攻;中路孙连仲部由太康进攻归德;右翼孙殿英部由拓城进攻马牧集。并令铁路正面的晋军、铁路以北的刘春荣部及鲁西的石友三部同时出击;郑大章部的骑兵深入敌后,展开活动;以宋哲元部为总预备队,8月61,全线开始总攻。中路孙连仲部首先将防守河堤岭之蒋军击溃,进至勒马集;孙殿英部亦逼近马牧集,迫使蒋军左翼不得不变更阵地,向后转移。惟宁陵一带因靠近陇海路线,蒋军有重兵防守,加以连日大雨,宁陵以北,河水泛滥,平地水深数尺,以致孙良诚、吉鸿昌部进展较慢。冯玉祥随即将宋哲元的预备队加入左翼,协同孙、吉两部冒雨进攻,在泥水中展开猛烈的战斗。终以连日大雨不停,士兵疲劳过甚,给养又极困难,攻势受阻,遂胶着于宁陵以北、归德以西、以迄野鸡岗、内黄之线。蒋军阵地被迫由原来的一条直线,变成了一个直角。
在冯军全线猛烈攻击的时候,蒋介石鉴于情势危急,为了确保退路,乃分电各将领固守各城,攻时能固守不失者,准各升二级,赏洋五万元,借以激励士气。蒋介石并在柳河召集会议,研究结果,都主张将控制在柳河附近的仅有的两个营加上去进行重点突击,侯稳住阵线后,再看情况的发展变化,一面调留守南京的教导师火速开来,解除左后方的威胁,然后再做新的部署。当时参加会议的陈调元向蒋介石自告奋勇,建议从右翼反攻.以分陇海线晋军兵力,即可保正面无虞。至此,蒋介石才开始中止了执行退却的计划,并悬赏全线各军,固守原阵地。恰逢大雨不止,冯军停止进攻,蒋军颓势才有了扭转。
津浦线上济南的得而复失,以及陇海线上8月攻势的受阻,是中原大战整个战局的转折点。这是蒋介石的结论。历经四个月的血战,蒋介石在南线打垮了桂、张联军,在津浦线击溃了阎锡山的晋军,他接着又筹划消灭冯玉祥西北军的软、硬两手计划。所谓硬的一手,即集中优势兵力,把冯玉祥所部击溃在陇海路一线;所谓软的一手,是收买冯玉祥属下的杂牌部队,以及寻机策动冯玉祥的嫡系主力兵团叛冯投蒋。为落实软的一手计划,他又请来了河南通张舫:“师兄,我记得你曾向我建议:如果能把冯的外围杂牌军队收编,冯的主力也自然分化。时下,我以为时机成熟了,不知师兄愿否当此重任?”
张舫因被扣毫州四十余天,险些丢掉了老命,故不愿再为蒋介石冒此风险。但是,他十分清楚蒋介石的为人,如果他一旦说个不字,下场是可想而知的。他出于这种极其矛盾的心理,一时不知该做何答复。
“师兄,”蒋介石似乎完全猜透了张纺的矛盾心理,他碎然变色,十分严肃地正告,“战事胶着不能解决,实为国家之害。地方人民都受其害。你纵然不放一枪,冯也不会对你原谅,公谊私恨,你都应该尽力,希望你本着辛亥革命的精神,为国家效劳。”
张钻一方面慑于蒋介石的**威,另一方面他也是一位不甘寂寞的军人,不免见猎心喜,遂答应了蒋介石的要求。接着,他又向蒋介石提出两项要求:“一,准备大宗款项子弹,由我自由支配;二,变更战略,从豫西、豫南入手。”
蒋介石送走张钻之后,针对西北军拖在陇海线上待遇低、生活苦、士气低落的这一特点,大搞“银弹”、“肉弹”的攻势,命令办起“阵地俱乐部”,用火车车厢,或者汽车,布置成流动酒店,备以中、西大餐,陈设烟枪、赌具,雇用舞女、妓女,令其万般受用,分文不取,并对西北军来玩者,按官阶高低、对蒋军作用大小,赠以不等现金,进行收买。饱尝艰苦生活而又无革命理想的西北军,自然就被软化降服了。蒋介石看着来自前线不战而胜的捷报,不无得意地笑了。他禁不住地自语:“冯玉祥啊冯玉祥,我看你还能在中原腹地支撑几天!
冯玉祥还想破釜沉舟,置死地而后生;阎锡山好景不长,只做了九天“皇帝”;冯玉祥兵败中原冯玉样失败在即,但他还想做破釜沉舟一战,企图置死地而后生。但是,蒋介石绝不给冯玉祥以喘息的机会.而是乘胜追击,欲一举把冯玉祥的主力消灭在河南。刘骥的有关回忆如下:
玛玉祥面对失败的危局,依旧不愿承认失败的结果,他召心腹爱将鹿钟麟、刘骥等来到司令部,一见面就焦急地大声说:“由于阎百川这个老弟不是东西,把一个本来可以打胜的仗打败了。现在是爹死娘嫁1”个人管个人的时候,我找你们来,就是要商量一个转败为胜的办法。”
鹿钟麟和刘骥一听震惊不已:他们清楚地知道:这仗不能再打一F去’户时下,绝无转败为胜的战机,而是应该赶快安排善后之书。他们二人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遂心照不宣地沉默不语。
“你们都哑巴了吗!”冯玉祥发怒了,他蓦地站起身来,快速地踱着步子,又突然停在鹿钟麟和刘骥的面前,操着训斥的口气大声地说,“你们两个是不是被蒋某人的枪炮声吓破了胆,一夜之间都变成了熊包,窝囊废?!”
“没有!”鹿钟麟和刘骥几乎是同声答说,又不约而同地站起。
“那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我对战争全局的看法,没有冯先生这样乐观。”鹿钟麟硬着头皮说。
“我认为时下不是研究转败为胜的问题,而是应该研究如何完成退入渔关,保存实力的大事。”刘骥也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鹿钟麟和刘骥说罢都很习惯地相继低下了头,就像往常那样,准备挨冯玉祥的骂。
这次,冯玉祥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训斥辱骂,相反,却亲自请鹿钟麟和刘骥落座。他或许想到了“和能胜敌”,遂又沉痛地自责:“咱们在一起滚了几十年,你们都知道我这个狗熊脾气。现在,西北军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你们二人可要对我说实话呀!”
刘骥作为参谋长,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上策,避免和蒋介石决战,迅速把西北军退入渔关,励精图治,东山再起;中策,以郑州为中心和蒋介石打一仗,胜则趁机追击,败则迅速西退,这就必须确保郑州到淹关这段交通线的安全;下策,破釜沉舟.在郑州外围和蒋介石决一死战。最后,他几乎是哀求地说:“冯先生,我希望你取上策.万不得已才取中策,而下策是绝不能采纳的。”
刘骥听罢惊得瞳目结舌,沉吟片时,他几乎是啥着泪水问道:“冯先生,你为什么这样信任阎百川?难道我们上他的当还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