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美国的共和党和民主党相较,哪个党更支持我们反共呢?”
“共和党。”宋美龄说罢又补充道,“可是你不要忘了,美国自罗斯福总统到时下的杜鲁门总统,都是民主党人。”
“因此,抗战时期的史迪威将军和周恩来打得火热,而今天的司徒雷登大使和巴大维将军又想捧李宗仁。”蒋介石越说越是愤慨,“总而言之,民主党人打着所谓民主的旗号,专门和我蒋某人过不去!”
宋美龄并没有受蒋介石愤**绪的影响,跟着大骂美国的民主党。相反,她又感伤地叹了口气,似乎在说:“这是美国政府的事,我们谈这些有什么用呢?”
蒋介石好像猜透了宋美龄的心事,他意外地问道:“夫人,时下美国人,或者说共和党和民主党最关心的国事是什么呢?”
“总统竟选,”宋美龄恍然有所醒悟,情绪为之一振,忙补充道,“也就是下个月,新的美国总统就选出来了。”
“民主党的候选人―现任总统杜鲁门还会连选连任吗?”
“据来自美国的消息,几次民意测验,共和党候选人杜威州长都领先于现任总统杜鲁门。”
“你还记得杜威州长在去年11月25日发表援华六项主张的声明吗?”蒋介石看了一眼微微点头的宋美龄,不无得意地说,“下个月,只要杜威上台,美援会增加,武器装备也会源源不断地运来。到那时,随着司徒雷登这位驻华大使的易人,想当总统的李宗仁也就失去了主心骨。”
宋美龄听后下意识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又分外虔诚地说道:“愿上帝保佑吧!”
“立夫在美国有消息呜?”
“有!”蒋介石取出一纸电文,照本宣科地念道,“他说:杜威之当选为美国总统,几乎系一定不移者。又说:如果杜威当选,对于以军事援助中国,将来采取一种非常的办法。”蒋介石念完电文,复又交给宋美龄,胸有成竹地说道,“我已电示立夫,在他回国之后,有意把这些消息透露给报刊,借以大造舆论。”
宋美龄阅毕陈立夫自美国发来的密电,始露出了欣慰的笑颜。接着,她又问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呢?”
一提下一步的打算,蒋介石就又失去了方才的自信,顿时.满面布满了愁云。蒋氏王朝已经到了千疮百孔的境地,他这位主宰者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他稍许想了一下,低沉地答说:“尽其全力,打好东北这一仗。”
翌日清晨,蒋介石突然收到东北“剿总”司令长官卫立煌的急电:锦州告急,危在旦夕;长春久困,断电断水。向蒋介石请示东北会战的方略。蒋介石两眼盯着这份急电.许久许久没有移开,这则电文遂逐渐地化作了一幅战火四起的军事地图:锦州激战后失守,长春不战降敌,而沈阳就像是一座死城,四周全是举枪呐喊的解放军……他神经越来越紧张,最后,竟然近似歇斯底里地大叫:“锦州不能丢!长春要坚持!沈阳永远是我们的……!”
蒋介石自我发泄过后,很快又回到了现实中。他因为处于一种特殊情感的支配和政治的需要,明知东北不保而非要保,他知道东北一失,华北也必然易手;一旦华北变成第二个东北,南京的北大门―徐州和蚌埠一带也就变成战场了。另外,他从不在自己的身上寻找失败的原因,一向主张“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换言之,失败是属下指挥无能.或没按他的军事意图去办的结果。每到败局已定的时候,他一定要采取阵前易帅的惩罚措施。时下,令他伤心的是,他暗自数了几遍手中所能掌握的亲信大将,没有一人有能力取代卫立煌的东北“剿总”总司令之职。他几乎是含着泪自语:“难道真的到了蜀中无大将,廖化当先锋的境地了吗?……”
蒋介石在选不出所谓东北会战的主帅的前提下,只好暗自思忖谁能充任廖化式的先锋官。令他悲哀的是,又未能找到挽锦州于既倒的干将。最后,他只好把刚刚赴徐州“剿总”走马上任的杜聿明将军调往东北会战的战场。他亲.自要通了徐州“剿总”的电话,指示杜聿明停止执行“徐蚌会战”的计划,赶往机场和他一同到东北去。
“喂!我是中正……敬之,我今天赶去东北处理锦州战事,你和墨三再慎重地复议一下:如何确保徐蚌地区的安全。”
蒋介石飞往北平的当天晚上,通往关内的重镇锦州失守;旋即,长春守将率部投诚。所谓东北会战已近尾声了!何应钦和参谋总长顾祝同匆忙于10月22日召集刘斐、肖毅肃、郭汝瑰等开会,研究中原作战计划。
何应钦十分清楚蒋介石要他和顾祝同重新研究所谓“徐蚌会战”的意图:“辽沈战役失败已成定局,从全国形势看,应诱导华北‘剿总’以主力保持于津沽地区进行持久战,以牵制东北野战军,使解放军不能增兵黄河以南,借以改变中原地区的不利形势。”但是,他清楚中原地区的国民党军队由徐州“剿总”刘峙、华中“剿总”白崇禧分别掌握。他们之间因派系不同,相互协作很差,且又违背了集中优势兵力的指挥原则。换句话说,两个“剿总”只有合而为一,才能真正做到在统一的指挥下机动用兵。由谁担当这新的军事指挥呢?何应钦心里早就有数,非白崇禧莫属。
1927年宁汉对立时,由于蒋介石指挥失误,徐州突然失守,何应钦曾参与了桂系李宗仁、白崇禧第一次逼蒋下野的活动。不久,蒋介石复出,遂将其兵权,何从而负气出走上海。之后,何应钦为避嫌起见,有意和桂系大将李宗仁、白崇禧等人保持距离。今天.为所谓党国计,他应当本着“天下为公”的教诲,抛弃私心,力荐白崇禧担此大任。遗憾的是何既没有这样的心胸,更没有冲破私心困扰的决意,因为他除担心蒋介石的报复之外,还害怕身旁的参谋总长顾祝同。
顾祝同早岁投军,并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习步兵科。黄埔陆军军官学校成立后,顾出任中校战术教官。从此,他紧跟着蒋介石和共产党为敌,除参加“围剿”中央红军外,还秉承蒋介石的旨意,发动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顾在军事上平庸无奇,惟对蒋介石的忠心耿耿无二,因而陈诚辞去参谋总长之后,蒋介石又把握有实权的参谋总长一职交给了他。另外,刘峙出任徐州“剿总”总司令,据顾自己说:“徐州‘剿总’的人选,我们考虑过两个人,刘经扶和蒋铭三(即蒋鼎文)。蒋铭三夜缥日赌,不理公事,比较起来还是刘经扶好些。”这道出了顾曾保刘峙出任徐州“剿总”总司令的原委。时下,要免去刘峙徐州“剿总”总司令,或划归白崇禧统一指挥,顾祝同肯定会有看法。因此,何在这次军事会议上有意地说:“墨三,你是参谋总长,先谈谈华中地区双方的态势吧!”
顾祝同真是滑头到家了!他讲的这番话,既符合参谋总长的身份,又未授给何应钦任何把柄,使得何应钦的计谋全都破产了。说句挖苦的话吧,这就是蒋介石手下的大将们的聪明和才智!
国防部第三厅厅长郭汝瑰遵命走到军事地图前边,讲完国共两军在中原地区的态势后,也顺水推舟地说:“何部长是我军有名的军事战略家,您对华中未来军事态势的发展一定有高明的见解,也会符合客观实际。”
何应钦是瞧不起顾祝同的,至于郭汝瑰、刘斐、肖毅肃等均属学生辈的人物,更没放在他何应钦的眼里。他通过欲擒故纵的手段,达到抬高自己身价的目的之后,遂又以军事权威的口吻指出:“根据中原野战军主力向禹县移动的情报,判断中原野战军即将进攻郑州,也可能协同华东野战军向徐州‘剿总’的辖区进攻;因此主张徐州‘剿总’放弃陇海线上各大城市,集中兵力于徐州外围,华中‘剿总’以第十二兵团所辖第二、十、十五、十A4个军进出周家口附近,依情况策应徐州‘剿总’或华中‘剿总’作战。”何应钦说罢,巡视了一下与会者额首赞同的表情,又故作客气地说,“顾总长,如无不同的意见,我们就一道拟订具体的作战方案,报请总统批准。”
“我完全同意何部长的高见。不过,”顾祝同清楚何应钦留了一手.必须借此把何的话全部掏尽,故又以商量的口吻说道,“现在华中地区设有两个平行的‘剿总’指挥机关,一个在武汉,一个在徐州,很难协调行动。何部长,你看是由中央派人协调双方作战好呢?还是两个’剿总’统一指挥好呢?”
“当然是后者!”何应钦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回答,“军机大事是扯不得半点皮的!战机捕捉,稍纵即逝,两个‘剿总’遇事再请示中央出面协调,是一定要贻误军机的!”
“那……何部长意在由谁统一指挥两个‘剿总’为好呢?”顾祝同仍以商量的口吻问道。
何应钦听后暗自骂了一句“滑头”!在他看来,顾的问话实质是:不愿从自己的口中说出交由白崇禧统一指挥这句话。何沉吟片时,遂又把球踢给了顾祝同:“顾总长,你看刘经扶能担此大任吗?”
顾祝同一听郭汝瑰把话说白了,再议刘峙行与否就无所谓了。他为了保全自己参谋总长的面子,又汕然说道:“看来刘经扶难当此重任!”
“那就只有白健生来统一指挥了!”何应钦在此特定的情境下敲定了白崇禧。
是日,又很快拟订好了作战方案。翌日.顾祝同以参谋总长身份,令郭汝瑰携带这一作战方案飞往北平,当面请蒋介石核准、批复。行前,顾祝同担心起用白健生蒋介石会怪罪于他,遂又向郭汝瑰再三叮嘱:
“要报告总统,白健生统一指挥是暂时的,会战结束后,华中‘剿总’与徐州‘剿总’仍分区负责。”
蒋介石偕杜聿明飞抵沈阳后,眼看着锦州和长春落入解放军之手,他气得忽而训斥杜聿明,忽而指责卫立煌,忽而又泼口大骂弃城投共的部属,搞得他身边的随侍担惊受怕。他为了挽救败局,又偕卫立煌、杜聿明等转飞北平,在圆恩寺行营官邸召开包括傅作义将军在内的军事会议。会议上,就固守沈阳还是夺回锦州,蒋介石和卫立煌意见相左,一气之下,他竟然萌发败中易帅―由杜聿明接替卫立煌出任东北最高军事长官的念头,结果,又遭到聪明的杜聿明的反对。就在他好容易说服杜聿明转赴东北安排撤退之际,由沈阳驰援锦州的国军,又在大凌河一带遭到解放军的伏击,全军覆没已成为定局。正当蒋介石已成热锅之蚁时,郭汝瑰又送来了何应钦与顾祝同等拟订的有关“徐蚌会战”的方案。蒋氏强迫自己的思路由东北战场转向徐蚌一带,他听取报告之后,于当天下午做出如下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