纫兰一看憨头真的动了气,夜静更深的,又怕把爷爷吵醒,忙赔不是地说:
“小声点卜叫你奢年还不行?”
香年胜利了,坚持读完桌上的那本书后,才脱衣钻进纫兰早。已铺好的被窝里,未等纫兰收拾好他学习用的东西,便困得奸然人梦了。
第二天清早,纫兰一睁眼天大亮了,她急忙穿好衣服,用新洗好的脚布裹完脚就溜下炕来,回身看了看甜睡的憨头,暗自说:“让他再睡一会儿吧,昨天晚上看书看得太晚了!”转身欲要去厨房做饭,又怕爷爷来叫憨头起床,责怪自己让他睡徽觉。纫兰犹豫了片刻,遂决定叫憨头起床。俗话说得好:年少觉多。憨头听后哼呀哈地翻了个身,吧嗒吧嗒嘴又熟睡过去了。纫兰真不忍心再叫憨头起床了,可是,她一想到那次罚憨头捣三车粪的事,就又狠了狠心,大声吓唬地说:
“哎!奢年,省年!快起床,爷爷来了!”
奢年闻声倏地坐了起来,猛睁双眼,只见纫兰正在帮他拿衣服,转过头再向窗棍上一看,朝霞已经染红了窗纸,他嗯着嘴,不高兴地说:
“起床就起床叹,干吗骗人!”
纫兰没有解释的习惯,她强忍着笑帮助誉年穿好衣服,俯身又叠好了被子,待她细心地卷着一团该洗的裹脚布时,站在炕下边的奢年却意外生气地说:
“快把这些臭脚布扔了吧!”
纫兰一听怔住了,抬起头看看誓年生气的样子,真不知这气、这话从何而来?有顷,她又想起昨天晚上首年看的那本书,不禁地暗然自问:“这是一本什么书呢?奢年读了以后,怎么老是说些混话呢?”她为了不使晋年继续生气,以大姐姐的口吻说:
“净说些胡话!扔了怎么行?女人家长个大脚多难看!”
“一点也不难看!”誉年一步跨到近前,从纫兰手里夺过卷好的裹脚布,往墙音兄里一扔,火气很是不小地说:“女人出不了,干不了大事业,夭天围着锅台转,都和这些臭裹脚布有关,你明白吗?”
纫兰急忙拾起掷于地上的裹脚布,边经心地收好,边有些震愕地说:
“你这是怎么啦?你说说看,全天下哪有不裹脚的女人呢?”
“有!”香年斩钉截铁地说完,又从桌上拿起昨天晚上看的那本书,往纫兰面前一放,理直气壮地说:“你看看这本书就明白T!”
“我、我不识字啊……”这时,纫兰生平第一次感到识字的用途。为了弄明白晋年中的是哪门子的邪,乞求地问:“这本书写了些什么?”
“是专写太平天国起义的!”
“什么叫太平天国?”
“就是老辈子人说的长毛造反的事!”
“他们的女人真的不裹脚?”
“那还有假的?书上说,天王洪秀全有个妹妹叫洪宣娇,是个大脚板的姑娘,天天带着好多的大脚板的女兵南征北战,那些官兵、洋毛子见了她就怕,有的听了她的名就逃!”
“这是真的?”
“书上写的还能假了?”
正在这时,院子中传来李如珍老人的话声:“纫兰!做早饭吧,誓年还得去小黑佗念书呢。”
纫兰边说:“爷爷!我这就去做。”边慌忙动身走出了厢房。
吃过一早饭以后,李如珍老人不放心地叮嘱孙子,这些天来,外边很是不消停,传说官家的缉私队引着唐山一带的洋鬼子下乡杀义和团、红灯照,下了学就赶快回家。纫兰听后心里更是害怕,她悄悄地把誓年送到大门外,格外不放心地问:
“誉年!爷爷说的事记住了吗?”
誉年有些愤恨地点了点头。
“那……你下了学可别在外边玩,早些回来,免得让……爷爷记挂着。”
替年有些懂事了,他清楚的知道纫兰说的“免得让……”这未出口的话的真意,所以他望着纫兰那惶恐的神色点了点头,转身走去了……
分别时,李大钊吃着妻子包的饺子,心里非常矛盾。
他本意想去求学,可又担心爷爷年迈体弱发生意外,万一谢世而去,这个家可怎么办?同时,他又不能把这种矛盾的心情通过神色、语言流露出来,惹得生病的爷爷再生气。故只好强打着笑颜喝酒、吃饺子,顺着爷爷的话音说。一句话,这顿起身饺子吃得真不是个滋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