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莲花哟沙莲花,
选在荒漠把根扎,
迎着烈日放异彩,
何惧干旱伴风沙……
这歌声真是好听极了!循声望去,只见不远的地方耸立着一座简陋的勘探石油的架子。正当司徒沙舟惊奇不解时,那位打水的和尚从断壁背后走来,司徒沙舟忙问:“请问师父,是谁在那儿勘探石油?又是谁在歌唱?”
小和尚淡然地说:“是一位有志之士,说要在这沙漠底下找出洋油,唱歌的女施主是他的妹妹,叫沙莲。”
司徒沙舟思忖着歌曲的词意,手挽着艺蕾的臂膀,指着石窟破旧的门激动地说:“走!进窟探宝去。”
小和尚慌忙拦住窟门,道了句“善哉”!接着又说:“施主有所不知,窟中年久失修,石壁风化,窟顶流沙,你们进去可太危险了!”
说来也巧,石窟门前磕然生起一阵旋风,残壁脱落,尘土飞扬,吓得艺蕾抽身后退,慑懦地说:“不、不要进去了吧……饿了一夭啦,还是先找点吃食吧!”
司徒沙舟向小和尚购买食品,他摇了摇头,回身指着远方的勘探架说:“去找菩萨心肠的沙莲姑娘吧,她一定会盛情款待你们的。”
司徒沙舟、艺蕾相伴去寻找食品。库热班取下骆驼上的帐篷、生活用品,先在窟门旁边避风处撑好帐篷,接着又将画具、用品搬进帐篷。他把老羊皮往地上一铺,蜷缩着身子躺在上面,很快就进入了奸睡的梦乡。
不一会儿,一个荷枪实弹的盗宝者和一个马家部队在此驻军的副官贼头贼脑地探出窟门,相视狞笑,朝窟内一挥手,一个穿着黑色西服、戴着黑色面纱的外国人走出窟门,熟练地操着汉语命令似地说:“要不惜代价,一件不漏地全部运走,我会加倍付给你们美钞、银元!”说完沿着石窟的断壁走去。正当盗宝者和马副官无计可施之时,远天沙浪滚滚而来。盗宝者手舞足蹈地说:“真是菩萨保佑啊!风暴一到,就把装箱的彩塑、壁画运出石窟,借他们这三匹骆驼运走!”
颐刻之间,漠原刮起了狂风,满天飞沙走石,打得人难以睁眼。窟门旁刚刚架好的帐篷大有随风而去的危险,惊醒的库热班翻然起身,双手紧紧地抓住拴帐篷的绳索。一阵人声喧哗,把库热班的视线引向石窟门口,只见持枪的盗宝者提着一盏马灯,指挥着两名彪形大汉,抬着一只大木箱走出窟门,欲要绑在他的骆驼上偷运。他惊呼了一声:“有人偷盗佛爷了!”双手就松开固定帐篷的绳索,跑到骆驼的头前,抓起组绳死死不放。马副官抽鞭就打。库热班的身上出现一道道血印,但他仍不松开拴住骆驼的缓绳,拼命地大声喊着:“有人偷盗佛爷了!有人偷盗佛爷了!”
远方随风传来了人的呼喊声。盗宝者闻声大惊失色,慌忙把马灯里的洋油倒在帐篷上,顷刻姗起了火,很快就呈现一团风助火威的烈焰。司徒沙舟、艺蕾,还有一名工人装束的姑娘快步跑来。艺蕾惊慌地说了一句:“我的帐篷―”便赶上前去救火。司徒沙舟夺步冲到骆驼身旁,为夺捆在骆驼身上的木箱,和盗贼展开了激烈的争斗。突然,一箱彩塑从骆驼身上滚到地上,数块彩塑破箱而出,司徒沙舟和盗贼为争抢一块彩塑扭打在地上,突然,一声枪响,司徒沙舟中弹倒地,但他双手还死死地抱住一块彩塑。艺蕾被枪声吓破了胆,倒在地上喊着:“沙舟!沙舟……”这时,那位着工人装的姑娘健步跑过去,伏身抱起中弹的司徒沙舟,踉踉跄跄地向窟门走去,轻轻地把他放在地上,回身又把负伤的库热班扶起,搀到窟门。这时,那渐息的风声,却送来了远去的驼铃叮叮当当的响声……
狂风平息了。戈壁滩上又拉满夜幕。库热班忍着伤痕的疼痛,寻来一些干枯的红柳,在窟门前生起一堆薄火,把断壁映得通红。司徒沙舟右臂上中了一弹,鲜血染红了衣衫,可他仍然抱着那块用胶布粘掉的彩塑,望着盗宝者逃去的方向凝思默想,心一阵阵隐痛。
那位赶来护宝的姑娘就是沙莲,把司徒沙舟救出险境,又飞快取来纱布、药物,经心地帮助司徒沙舟包扎枪伤。
艺蕾坐在舞火旁,看着化为灰烬的帐篷、用具、画夹在小声地泣哭,当她想到就在这儿安家、工作、寻找《萨捶那王子舍身饲虎图》时,昔日的热情早已降到了冰点;那种为了事业来此猎奇的念头,也已泯灭殆尽。巴黎的夜景、父亲的文艺沙龙、自己的住室、学习工作的环境……不时在她脑海里浮起、沉下。她轻轻抚摸着丈夫受伤的臂膀,近似哀求地说:“沙舟!快离开这儿吧!”
“为什么?你想去什么地方?”
“这还用我说吗?事业没开始,我们所需的衣食住行全都付之一炬,就是画夹、画纸也全都烧光了。再说,你我单枪匹马地住在这儿,能斗得过这些持枪的文化强盗吗?”
“就为这些吗?”司徒沙舟很理解妻子,甚有感情地说:“艺蕾!不要动摇我们的信念、决心,要相信生活的条件是人创造的,我们有手……”
“对!可这是绘画的两双手,是两双艺术家的手。”艺蕾有些激动了,改用法语大声说:“沙舟!我们是艺术家,不是万里漠原的护宝者。与其将来落个葬身戈壁,还不如提前返回巴黎。”
司徒沙舟听后身体在颤抖,热血在沸腾。顷刻,幻想中的萨睡那王子的形象闪现在眼前,同时,耳边又响起了斯坦赫尔那恶意的辱骂声。他忍住一触即然的怒火,理智地劝说妻子为了事业要留在他的身边。然而艺蕾断定此地无法生存,更谈不上开展事业。为此,二人陷入了僵持的沉寂。顷许,司徒沙舟感激地问沙莲:“你原来的名字就叫沙莲吗?”
沙莲微笑着摇摇头说:“不!我是来到这儿以后才叫沙莲的。”
司徒沙舟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叫沙莲呢?”
沙莲起身,借着舞火的光芒,指着断壁上盛开的沙莲花,感情地说:“你看沙莲花有多美啊!假如你在这儿生活一段,你就会发现它还有比花形更美的东西。那时我曾想:这儿太艰苦了,人都难以长久地留在这儿生活,可沙莲花却年复一年地盛开不衰,把自己最美的东西贡献给戈壁滩。从此,我改名叫沙莲,还编了一首歌唱沙莲花的歌谣。每当遇到困难,我就大声地唱起这首《沙莲谣》。”
司徒沙舟发觉沙莲的心灵,就像是盛开的沙莲花那样美。一幅美术杰作《沙莲花》的构图,顿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并且暗自说:“艺术传情的神似,就应当像沙莲姑娘的精神,像沙莲花的品格。”他异常感激地说:“沙莲!我由衷地谢谢你,我要像你一样在这漠原大地扎根。我不但要寻觅到《萨睡那王子舍身饲虎图》,还要把莫高窟中的一切彩塑、壁画临摹下来,双手交给我们的子孙。即使这些艺术珍品仍会被强盗们偷走,我们的后代还可凭借我的临摹品找回!”
库热班自幼喜欢石窟中的佛爷,从断壁上摘来三朵既大又美的沙莲花,分别送到司徒沙舟、沙莲、艺蕾的手中,寓意深长地说:“我是一个普通的骆驼客,可是我也懂得你们要想做完该做的事,首先得变成一朵沙莲花!”
司徒沙舟双手接过沙莲花,内心生起了难以平息的波涛。艺蕾捧着沙莲花却自言自语地说:“沙莲花啊沙莲花,你生长在这漠原僻野,仍然有着赖以生存的沙丘、石壁。可是我们呢?帐篷被烧了,沙舟负伤了,画具也烧光了,莫说探寻藏有《萨捶那王子舍身饲虎图》的佛窟,就说今夜的栖身之地又在何处呢?……”
司徒沙舟挣扎着站起。指着窟门说:“艺蕾!拿出你的热情、勇气来吧,我就不信会败在斯坦赫尔的手下。这座有纪念意义的佛窟,既是我们的画室,也是我们的住地!”
沙莲友好地说:“好J你们生活所需的东西,我们可以帮助你们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