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莲夺步赶到近前,哈腰扶起刘小妹,掏出手帕替她擦去满面的泪痕。司徒沙舟急忙搀起刘奶奶,异常惊诧地问:“老奶奶,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凭什么要打你?”
刘奶奶取出一张《萨睡那王子舍身饲虎图》的图案,愤怒地说:“他们就是为了这张佛爷像啊!”
司徒沙舟接过拓片,惊愕地问:“是谁要这张《萨睡那王子舍身饲虎图》?”
刘奶奶四处搜寻打她的强盗,已不见踪影,生气地说:“是一个洋鬼子!”
“洋鬼子……”司徒沙舟愕然不解地问:“你和这个洋鬼子有仇吗?”
“有啊!有着血海深仇啊……”接着,刘奶奶痛楚地讲起了悲惨的往事……
我们老家是西安的,小妹她爷爷是个有名的塑神匠,方圆千里都知道刘大画匠。高山上的和尚,平地的尼姑都来请他修缮寺院、庙宇,重塑菩萨的金身,忙得成年累月不在家。八国联军打北京,慈禧太后、光绪皇帝逃到西安那年,小妹她爷爷从华山回家,带来了一位莫高窟的云游高僧,两人一谈就是大半夜,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一天,他对我说:“咱们搬家吧,跟着这位高僧去敦煌。”我诧异地问:“是去出家吗?”他笑着对我说:“不!还是去当画匠。”从此,我们骑着骆驼,跟着这位像仙人似的高僧来到了敦煌,住进了莫高窟。小妹她爷爷看着那些掉了色、变了形的菩萨难过极了,夜里对我说:“太可惜了!我要留在这儿画一辈子,让所有的菩萨都恢复原样。”
第二夭清早,他去看望同行的高僧,商量塑神画像的事。没想到这位高僧倒在炕上就要咽气了,他抓住小妹爷爷的手,生气地说:“刘大画家!佛门不幸,出了一个孽种,趁我出游名山古刹,他引来了英国鬼子、法国鬼子、俄国老毛子,把佛门藏有上千年的经卷全都盗走了……我就要圆寂、阪去……可我一想到一千多年以来,僧俗两界开凿的近五百座洞窟,一千多个窟完,两千多座彩塑,还有数不清、看不完的壁画,眼巴巴地就要毁了,刘大画匠,我圆寂升天以后,你、你不会坐视不管的,对、对吧……”
小妹她爷爷遵着高僧的嘱托,在莫高窟前的沙摸上架起一堆干枯的红柳,含泪把高僧的尸首放在干柴上,一把大火,高僧的魂灵化做一股青烟飞上苍天。小妹她爷爷从这时起就过上了苦行僧的日子,天天塑啊画的,没有个完了。到了民国年间,来敦煌偷盗菩萨的洋鬼子越来越多了。一次,小妹她爷爷为了保住他亲手重塑的菩萨,被一个洋鬼子打得口吐鲜血。临终以前他抓住我的手说:“记住啊,这儿的佛爷丢不得……让孩子像我一样的活着……
我按照高僧归天的办法,把小妹她爷爷的尸首烧了,让他也到天上享清福去。过后,我把唯一的儿子送到这个镇上念书,有空就到佛窟里学画菩萨像。长大以后,他就留在镇上当老师,教孩子们画画。他听说佛窟里的画被洋人用胶布粘走了,佛爷被洋鬼子用洋工具凿走了,心疼地睡不着觉。他辞了教书的差事,像他父亲那样天天钻佛窟,专门拓印佛像。我问他:“孩子!你拓印佛像干啥用?”他说:“把它留着,等我们国家富强了,再用它到外国去找。”我懂了他的心计,再也没有拦过他。
一天晚上,他抱着一大挥佛爷像回到了家,欢喜地对我说:“娘!今天我找到了一座新的佛窟,里边佛爷完好无毁,我特别喜欢那幅《萨睡那王子舍身饲虎图》壁画。您看,我临摹了这么多。”我看着拓印的佛爷像告诉儿子:“你爹临死的时候说:高僧圆寂前把这座秘密的佛窟告诉了他,不到升天的时候不能传人。今天你自己找到了,可千万不能告诉外人啊,叫洋鬼子偷到外国去可就坏事啦!”
有一天深夜,我儿子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了刚才那个洋鬼子骑着高头大马,用马车拉着山上的敬慕仙子像逃走。我儿子赶上前去拦住马车和他辩理,义正辞严地痛斥他这种强盗行为。那时,我担心孩子出事,正好赶上。这个人面兽心的洋鬼子靠着人多势众,抡起皮鞭就打,把我儿子活活地给打死了……
刘奶奶声泪俱下地控诉完后,在场的各族人民听罢,义愤填膺,纷纷表示要找洋鬼子算账;也有少数人责怪刘奶奶不该用《萨睡那王子舍身饲虎图》画片当包镶纸。刘小妹忙说:“这事不怪奶奶,是我随手拿的。我错了,洋鬼子给一万块大洋,也不该卖给他们这张佛爷像啦!”
沙莲当众称赞了刘奶奶的一家,接着又对围观的各族群众大声说:“同胞们!敦煌的佛爷、壁画千古有名,它是中华民族集体创造的文化财富。所以,在洋强盗、土强盗结合起来偷盗佛爷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利、有义务保护这些古物。要像刘奶奶一家这样不贪图金钱,为国家、为民族做好事。”沙莲转过身,指着司徒沙舟又说:“各族同胞们!你们都听说过吧?有一位留洋的学生,带着一位漂亮的法国妻子住进了莫高窟,这个人就是他!前几夭,他的法国妻子走了,孩子叫强盗杀害了,用心血临摹的佛爷像被烧了,可他还坚持留下来继续工作……”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一片啧啧声。刘奶奶抓住司徒沙舟的手激动地说:“这就好了,这可就好了!……”
司徒沙舟指着《萨捶那王子舍身饲虎图》向:“刘奶奶,你知道藏有这幅壁画的佛窟吗?”
刘奶奶点点头:“知道,知道尸
司徒沙舟又问:“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可以,可以……”刘奶奶有些神秘地说,“现在不行!要是让那些洋强盗、土强盗知道了可就坏事啦!你们先跟着我回家歇息歇息,找个时间,我再带你们去。”
司徒沙舟兴奋地说了一句“谢谢!”就和沙莲、库热班一道跟着刘奶奶和刘小妹走进门去。
小和尚赓诚地说着“阿弥陀佛!这就好了,菩萨有救了……”随着散去的围观百姓也快步地离去了。
斯坦赫尔、马副官相继离开镶铺以后,他们又在城镇的一角相会了。一见面,斯坦赫尔大骂马副官缺少谋略,而马副官则埋怨斯坦赫尔根本就不该出面。二人吵了一会儿,话题又转到司徒沙舟的身上,他们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他这种难不走、打不走、死也不走的精神。但有一点他们的见解却是相同的:司徒沙舟不走,不仅长萨睡那王子舍身饲虎图》搞不到手,再想偷盗其它的佛爷、飞天也就难了。正当他们密谋除掉司徒沙舟,继续设法偷窃《萨捶那王子舍身饲虎图》时,小和尚快步跑来了。他得意地讲了刚才听到的消息。马副官高兴地笑出声来。斯坦赫尔十分不安地说:“笑什么!《萨睡那王子舍身饲虎图》就要落到司徒沙舟的手里啦!”
“不会的,绝对不会!”马副官肯定地说。
“为什么?快把你的高见说给我听听!”斯坦赫尔看着笑而不答的马副官,心里全都明白了。他就像是一个老练的经纪人那样:“马副官!如果《萨睡那王子舍身饲虎图》落到我们手里,我加倍付给你钱,你如愿意随我去西方花花世界逛逛,一切经费由我斯坦赫尔出!”
“这可是真的?”
“一言为定!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君子一言,驯马难追。”
马副官满意地笑了。突然他又一收笑颜,恶狠狠地说:“难不走,挤不走,这次吗……”伸出右手做了个杀人的姿势说,“来个斩草除根!”
斯坦赫尔一征:“行吗?”
“行!全包在我身上。至于办法吗……”马副官狡黯地一笑,附在斯坦赫尔的耳边私语了几句,只见斯坦赫尔微笑着点头,小声地说着“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