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皇又盯著他看了一会后,才开口道:
“崔贞吉的请辞奏摺,朕看过了。”
洛皇的声音恢復了方才那种隨意而平淡的调子:
“內阁那边,朕会让他们儘快票擬。”
內阁票擬。
洛皇批红。
这是朝堂上所有重大人事任命的必经流程。
洛皇说会儘快票擬,意味著他不会在流程上卡住这道奏摺。
至少不会主动卡。
这是让步。
虽然是隨时可以收回的让步,但確实是让步。
顾承鄞知道,这个让步不是给他的。
是给林青砚的。
“臣替崔尚书谢陛下恩典。”
暖阁里又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博山炉里最后一丝龙涎香燃尽的细微声响。
能听见金砖墁地下方地龙传来的微弱轰鸣。
能听见吕方屏住呼吸时鼻腔里发出的嗡鸣。
“顾承鄞。”
洛皇终於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也沉了一些:
“朕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顾承鄞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在下一秒恢復了挺直。
“陛下请问。”
洛皇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久到顾承鄞能从那片沉默里读出很多东西。
洛皇在犹豫。
这位杀伐果断的帝王此刻在犹豫。
他在犹豫什么?
过了一会后,洛皇终於开口了。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顾承鄞耳朵里:
“你对曌儿,到底是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