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谈谈你捉老鼠的酬劳吧。”
太宰治眉梢微挑,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他双手环胸,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仿佛在揣测她究竟能拿出什么“报酬”。
“哦呀?上官小姐打算支付什么?”
“乱步,”上官苍凌转向一旁吃饼干的侦探,“借你办公室一用。”
江户川乱步挥挥手,含糊地应了声,注意力显然全在点心上。
太宰治饶有兴致地跟着上官苍凌走向办公室——这是第一次,她主动要求与他单独谈话。之前总有刀剑男士在侧,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门在身后合拢。
窗外横滨的暮光斜斜照入,将办公室染成淡淡的暖金色。文件柜、办公桌、沙发都拖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漂浮着微尘,在光线中缓缓旋转。
太宰治靠在门边,没有立刻走近。他看着窗前那道略显清瘦的背影——上官苍凌正望着楼下的街道,侧脸在余晖中轮廓分明。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她鬓边的碎发。
他忽然觉得,这场对话或许会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
“我或许,可以让你和织田作之助见一次面。”
上官苍凌没有转身,声音平静地传来。她没有要隐瞒的意思,相当直接,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太宰治愣住了。
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听觉出现了问题。走廊外隐约传来国木田训斥中岛敦的声音,楼下有汽车鸣笛驶过,但这些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想像以往一样调侃或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比如“上官小姐终于决定用超自然手段贿赂我了”——但这次,那些轻浮的话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他慢慢直起身,靠在门板上的后背离开了支撑。
鸢色的眼睛盯着她的背影,里面翻涌着太复杂的情绪:怀疑、嘲讽、期待、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的渴望。
“上官小姐,”他的声音很轻,几乎不像他平时的语调,“你真的能做到吗?”
“我说的是‘或许’。”上官苍凌转过身,和他对视着。她的眼睛在暮色中是一种清澈的琥珀色,里面没有同情,也没有试探,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如果他仍有执念,还停留在人间的话,我可以让你短暂地看见他。但需要媒介。”
“需要什么?”太宰治向前走了一步。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寄托情感、联结你和织田作之助的物品。越强烈越好。”
太宰治在心中复述了一遍条件。寄托情感、联结他与织田作的物品。他几乎立刻想到了那个——锁在公寓抽屉最深处,用防水袋仔细封存的东西。
“合照可以吗?”他问,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但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无意识地收紧。
“可以。”上官苍凌大概猜到了太宰治说的那张合照——lupin酒吧里,三个人的影子。
那是织田作之助留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痕迹之一。
“那张合照我并没有带在身上。”太宰治说,“上官小姐需要准备什么吗?符咒?阵法?还是需要特定时间?”
“不用,你去拿就行。”上官苍凌看了他一眼,“我在侦探社等你。但太宰——”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警告:“召灵不是游戏。你看到的可能不是你想看到的,你听到的也可能不是你想听到的。死者的执念往往不是生者所期待的模样。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太宰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戏谑,而是一种近乎尖锐的坦然:
“上官小姐,我从来不敢期待什么。只是……”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是想确认一些事罢了。”
“去吧。”上官苍凌说,“尽快回来,我下午还有别的事情。”
太宰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上官苍凌独自站在渐暗的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衣袖。就在那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衣料下有极其微弱的、冰凉的东西一闪而过。
但当她凝神去感知时,又什么都没有了。
是错觉吧。她望向窗外,横滨的灯火正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地面的星子。
而她没有看见,自己袖口内侧,一道浅灰色的纹路正如同活物般,极其缓慢地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