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苍凌携着刀剑们离开时,细雪正无声地落着,将森林中的松树裹成一座沉默的白塔。
太鼓钟贞宗落在队伍末尾,脚步却忽然一顿,抬起头望向松树高处。层层叠叠的积雪压着针叶,缝隙间透出几星阴沉的天光,什么也没有。
可他眉头微蹙,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犹疑:“主公,好像有奇怪的目光。”
那股视线并未激起他警觉的锋芒,反而像一枚极轻的羽毛,悄然落在后颈,不冷,却让人无法忽视。他下意识按住腰侧刀柄,又慢慢松开——不是敌意,只是固执的注视。
上官苍凌停下脚步。一圈淡金色的光晕自她周身漾开,柔和而清明,仿佛有人在水面投下一枚石子,涟漪不疾不徐地向外扩散。
她仰起脸,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雪幕与松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日天气如何,只是尾调里压着一丝冷淡的疏离。
“自己出来。”她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也不想因为此番举动,让我讨厌当代的产屋敷家主吧?”
话音未落,松枝猛然一颤,抖落一蓬雪雾。一只纯黑的鎹鸦从枝叶深处振翅飞出,在庭院上空盘旋了两圈,像是在迟疑,又像是在整理被戳穿的心虚,最终才敛翅降下,稳稳落在上官苍凌抬起的手臂上。
鸦羽漆黑如墨,在满目素白的雪景中显得格外浓烈,几乎像一团凝实的夜色。上官苍凌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新奇。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鸦背,羽毛出乎意料地顺滑,带着活物温热的体温。她没忍住,又多摸了两下,动作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满足。
“真是漂亮啊。”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声,然后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向鎹鸦,“所以,你跟着我做什么?”
“嘎!”鎹鸦挺起胸脯,羽毛蓬松,语气里竟有几分郑重,“主公想要见你一面!”
上官苍凌瞧它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抬手揉了揉它胸前细软的绒毛。鎹鸦眯起眼睛,似乎很受用。
“还不是见面的时候。”她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商量的笃定,“不过……我可以给他写一封信。”
她顿了顿,偏头看了鎹鸦一眼,像是在征询它的意见,又像是已经做了决定:“你先跟着我去一趟镇子吧。你叫什么名字?”
鎹鸦从她手臂上轻巧地跳上肩头,爪子稳稳扣住衣料,凑近她耳畔,声音响亮中带着几分得意:“嘎嘎,我叫春子!”
春子是一只性格活泼外向的鎹鸦。
它——或者说她,似乎天生就不知“安静”二字怎么写。一路跟着上官苍凌往镇子走,嘴就没停过。
一会儿说哪片林子里的松鼠特别凶,一会儿抱怨最近天气太冷翅膀都僵了,一会儿又叽叽喳喳地讲起鬼杀队的见闻,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嘎嘎嘎地响成一片。
上官苍凌也不嫌吵,偶尔应一声,偶尔笑一下,任她在自己肩头蹦来跳去。
“嘎,那对姐妹的医术真的很好!”春子说得兴起,翅膀都张开了,在她肩头扑棱了两下,“帮了很多鬼杀队的成员!好多受伤的人都是她们救回来的!”
春子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蝴蝶姐妹的事迹,说她们怎么细心,怎么温柔,怎么连最难治的伤都能找到办法。
上官苍凌安静地听着,嘴角扬起温和的笑容,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湖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又迅速平复。
她沉默了片刻。
脚步没有停,雪依旧在下,落在她发间,落在肩头春子的黑羽上。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春子身上,那眼神里有思索,也有某种柔软的、不易察觉的情绪。
“春子不介意的话,”她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帮我给蝴蝶姐妹送一封信怎么样?”
春子歪着头看她,豆大的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掂量这个请求的分量。
上官苍凌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笑意又深了些。她抛出诱饵,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我给你买牛肉干吃。”
话音未落,春子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
“嘎!”她一拍翅膀,从肩头弹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豪迈,“我同意了!”
正如有一郎所说,这里距离村子并不近,以普通人的速度,的确得用上一两天,但上官苍凌并不缺乏快速赶路的能力。
她侧目看向肩头的春子,语气里带着提醒,却并不严厉,只是那种“我要做一件事了,你得准备好”的平淡。
“要抓紧哦,我们要赶路了。”
春子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收紧了爪子。她扣住上官苍凌的肩头,力道控制得极好——不会因为速度的变化而滑脱,也不会因为紧张而弄疼她。那是一种经过无数次飞行锻炼出来的、刻进本能的精准。
紧接着,就发生了她无法理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