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支付乙方劳务报酬标准为:人民币??1000000日(含税)】
数字印得有些模糊,尤其是那一串“0”。油墨似乎在这个位置晕开了一点。陈末眯起眼,在网吧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的是“1000日”。后面的“000”和斜杠几乎黏在一起,像是个印刷瑕疵。
他快速心算:1000元日×30日=30000元。扣除个人所得税,再扣除张伟这个中介肯定会抽的佣金,到手应该有两万七左右。
合同其他条款密密麻麻,他没时间细看。只扫到几个关键词:“全程住宿由节目组提供”、“录制期间须服从节目组合理调度”、“保密协议”、“违约金……”
“违约金多少?”他问。
“这个你别管,你按节目组要求做就行了!”张伟催促,“签不签?不签我找别人了,多少人等着呢!”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陈末想起医院走廊里那种消毒水混合着焦虑的气味,想起母亲握着他的手说“要不咱不治了”时的表情。
他拿起笔。
签字的时候,张伟在旁边不停说话:“末哥你放心,节目我都打听过了,轻松得很!你就当去海岛度假一个月,吃好的住好的,偶尔配合演演戏,钱就到手了!多划算!”
陈末在乙方签字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了一点点纸张。
“对了,”张伟收起合同,突然想起什么,“节目是全程直播加录播,你……稍微注意点言行。不过也没事,你反正就是个背景板,观众不会太关注你的。”
“什么时候出发?”陈末问。
“明早七点,有车去你家接。”张伟拍拍他的肩,站起身,“今晚收拾收拾行李,带点日常衣服就行——别太贵,符合你普通素人的人设。哦对了,手机节目组会暂时保管,发专门的工作机。”
他走到网吧门口,又回头,咧嘴笑了:“末哥,走运啊!这机会真是天上掉馅饼!”
玻璃门开了又关,带进来一股夏夜闷热的风。
陈末重新坐回电脑前。屏幕上的网贷页面还开着,旁边是母亲的病历扫描件。他关掉所有窗口,打开计算器。
30000。
250000。
还差220000。
但至少,有开始了。
他拿起手机,给母亲的主治医生发了条微信:“李医生,手术的前期费用,我这周内可以先交三万,请问可以开始安排术前检查了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可以。请尽快来医院办理相关手续。另外,陈先生,关于您母亲的病情,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和您当面沟通。”
最后那句话让陈末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回复:“什么细节?”
聊天窗口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很久。
最终发来的只有一行字:“明天您来医院,我们当面谈吧。”
窗外,夜色彻底沉了下来。网吧的霓虹招牌开始闪烁,红蓝光交替映在陈末脸上。他靠在那个弹簧罢工的座椅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华丽的海报——碧海,蓝天,笑容完美的男男女女。
日薪一千。
三十天。
他只需要扮演一个普通的、甚至有点无趣的背景板,就能拿到母亲救命的头期款。
这交易听起来划算得不像真的。
陈末关掉手机,站起身。座椅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吱呀,仿佛在为他送行。
他走出网吧时想,这大概会是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月——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月。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份被他塞进背包底层的合同里,那个模糊的印刷数字,在节目组的原始档案中,清晰印着的是:
【人民币??1,000,000日】
少看三个零的代价,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破旧背包里,等待着一个震惊所有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