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五十五分,陈末站在泳池边时,楚曦已经游完两千米了。
她浮出水面,抹了把脸,看见陈末穿着那身不太合身的泳装,挑眉:“你还真来了。我以为你会找借口。”
“答应的事要做到。”陈末说。他昨晚睡前算了账:从七点到八点游泳训练,一小时。按日薪一百万算就是四万一千六百六十六点六七元。虽然现在知道真实报酬了,但习惯性计算改不过来。
“先热身。”楚曦上岸,开始做一套复杂的动态拉伸。陈末跟着做,动作笨拙。
“你母亲怎么样了?”楚曦一边拉伸一边问。
“稳定,在恢复。”
“那就好。”楚曦点头,“接下来几天是关键期,你压力会很大。所以——”她拍拍手,“今天我们加强训练。压力需要释放。”
陈末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加强?”
“先游一千米热身。”楚曦说,“然后我教你转身技巧,再游一千米。最后是专项力量训练。”
一千米。陈末估算自己的极限:目前能连续游两百米不淹死。一千米可能需要中间休息五次。
“开始吧。”楚曦跳进水里,“跟着我,注意节奏。”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陈末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的游泳课。楚曦像个铁血教练,每次他停下来喘气,她就喊:“还有五十米!坚持!”每次他动作变形,她就游过来纠正:“手腕放松!呼吸保持节奏!”
游到八百米时,陈末感觉肺要炸了。但他脑子里还在算:已经游了三十五分钟,时薪四万一千多,每分钟约六百九十四元。所以刚才那三十五分钟,他“赚了”两万四千二百九十元。
这个念头让他又多游了五十米。
“可以了。”楚曦终于说,“上岸休息。”
陈末扒着池边喘气,心率手表显示:172次分。楚曦的心率:128次分。物种差异。
“你体力不行。”楚曦坐在池边,双腿在水里轻轻摆动,“但意志力还可以。刚才我以为你七百米就要放弃了。”
“计算转移注意力。”陈末实话实说。
“算钱?”
“算时间和成本。”
楚曦笑了:“你真是……一刻都停不下来。”她递过一瓶运动饮料,“喝点。接下来练转身。”
转身训练比游泳还难。陈末每次都在触壁、转身、蹬壁这三个动作的衔接上出问题——要么转身太慢,要么蹬壁角度不对,要么换气节奏被打乱。
“你太想控制每一个细节了。”楚曦观察了几次后说,“游泳是身体记忆,不是大脑计算。放松,让身体自己找感觉。”
陈末尝试“放松”,结果一头撞在池壁上。
楚曦笑出声:“也不用这么放松。”
第三次尝试时,陈末终于完成了一个勉强合格的转身。楚曦鼓掌:“进步了!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运动员需要重复训练了吧?有些技能光靠理解不够,需要肌肉记忆。”
陈末喘着气点头。他懂这个道理——运维里也有类似情况。有些故障处理流程,看文档十遍不如实际操作一遍。
“好了,最后一千米。”楚曦看看时间,“七点四十五了,抓紧。”
“还游?”陈末感觉腿在抖。
“不然怎么叫加强训练?”楚曦跳进水里,“这次我游慢点,你跟紧。”
最后这一千米,陈末完全是靠意志力撑下来的。他脑子里不再算钱,而是在想其他事:母亲的康复计划,秦澜的提案,王烁的威胁,林薇的“投资”,苏小雨的蛋羹……各种思绪像弹幕一样飘过。
奇怪的是,当身体极度疲惫时,大脑反而清晰了。那些困扰他的问题,似乎在水中变得简单。
——母亲的康复:按医生方案执行,每周复查,调整。
——秦澜的提案:接受,但要求三个月试用期,双向选择。
——王烁的威胁:保持警惕,收集证据,必要时反击。
——林薇的“投资”:继续合作,但明确边界。
——苏小雨的蛋羹:鼓励,但建议报名烹饪课。
所有决策,在体力耗尽的瞬间,都有了答案。
八点零三分,一千米结束。陈末扒着池边,连上岸的力气都没了。
楚曦把他拉上来:“可以啊,真撑下来了。”她扔过来一条毛巾,“去冲澡,然后吃早饭。你今天消耗至少八百大卡,需要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