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度。弧度。每一个微小的几何折角。分毫不差。
这不是巧合。这个凹坑就是为这枚钥匙准备的。或者说,这枚钥匙就是从这个凹坑里取出来的。
苏林没有把钥匙按下去。
他两只手保持著比对的姿势。一动不动。
烛火跳了两下。蜡油淌下来。凝在铜烛台的底座上。
苏林把钥匙放回桌上。收回双手。掌心合拢。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他坐在椅子里。脊背靠著椅背。
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长到桌上的蜡烛烧短了一截。
窗外的江风变了方向。从南转西。温度降了两度。
苏林站起来。走到窗前。
长沙城的夜景铺在脚下。湘江的水面反著月光。岸边柳树的影子在地上铺了一层。远处有狗叫。两声。停了。
城市很安静。灵气充沛。活人安居。他亲手给这座城灌的纯阳地脉正在稳定运转。
苏林的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腹搭在钥匙表面。
钥匙在发暖。五十年一次的脉动频率。和西北方向崑崙虚地底那缕气息同步。
苏林看著窗外。
万年前他在崑崙虚的石台上“醒来“。然后铸剑。杀神。分尸。造狱卒。刻法印。布局。离开。
一万年后他回来。杀完了所有残余。收回了叛徒的神格。镇了地脉。封了海底。
全程他都是掌控者。规则的制定者。造物主。
但造物主的记忆从哪里开始?
从一块石台上睁开眼睛开始。
石台之前呢?
一道切面。
光滑的。乾净的。刀口平整到让他这个切过万物的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切面。
苏林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不是笑。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窗台上落的那只夜虫能听见。
“万年前那个醒字。“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白色风衣的下摆。紫金纹路在月光下一明一暗。
“是自己醒的。“
“还是被人叫醒的。“
桌上的蜡烛在这一刻灭了。
不是风吹的。蜡烛还有半截没烧完。灯芯上的火焰是自己熄灭的。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从侧面照进来。
苏林站在窗前。背对著房间。他的影子被月光拉长在地板上。影子的右手插在口袋里。
口袋里的青铜钥匙温度升高了零点三度。
在没有任何外部热源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