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抱着小小的人类,胸膛贴上单薄的背脊,微微俯首,声音温柔似水:“师妹,如果你害怕,师兄就带你逃走。”
林笑棠瞳孔震颤。
祂用脸颊轻轻蹭了下发丝,感受到细微的凉意。动作很轻,旖旎缱绻。
与此同时,环在腰间的手臂慢慢收紧,力道自始至终都是温和的,像在安抚,如在月光下悄然蔓延的藤蔓,带着夜露的微凉与自身的韧性,一寸一寸,将怀中人嵌入自己的气息中。
在隐秘织就的缠缚中,平静的声音响起,晦暗的潮湿:“如果觉得害怕,我们就离开这里,你想去哪里,师兄就带你去哪里。师兄不在乎首席之名,也没有多远大的抱负,若有人追问,便说是我强行将师妹带走,一切罪责由我承担。师兄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在害怕?”
“如果是,师兄立即带你走。”
话音落下,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寂静。
祂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师妹还是没有回应,可它的肩膀在轻颤,断断续续的。祂歪过头,想看清师妹的表情,映入眼帘的是死死咬住的下唇,和在昏暗光线中微微反光的睫毛。
师妹哭了。
祂手臂收紧了一些,犹如筑起一道隔绝风雨的墙,声音放得更缓了,轻而坚定:“别怕,师兄带你走。”
这句话,犹如破冰的最后一击,河水溅出冰面。
林笑棠竭力维持的平静瞬间溃散。没有哭声,眼泪汹涌而出。她猛地转过身,伸出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抱住祂的腰,把脸深深地埋进祂的怀里,无声地啜泣起来,就像一个在无尽黑暗中挣扎许久,终于抓到浮木的溺水者。
可是抓住的浮木就绑在腿上,重如玄铁,坠得她越陷越深。
她带不走祂,也不能跟祂走。
祂也带不走她。
带不走。
带不走。
她要回家。
长久压抑的难过猛地爆发出来。
林笑棠说道:“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眼泪漫出眼眶,她哭得几乎无法呼吸,话语断在呜咽里,又挣扎着续上。
“不可以这么说、不可以的……你是云清漓,是我的师兄,是云岚宗首席,是凌虚真人的大弟子,你不可以不在乎责任,抛下这些一走了之……不可以这么说……”
哭声吞掉了更多的音节,她开始语无伦次,在怀中反复摇头,像在否定祂,又像是在坚定着什么。
“你带不走我,我也不能和你走,我们都要留在这里,直到这一切结束……走不掉,走不掉……你不能说这种话,不要这么说……我讨厌师兄……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最后的违心话被泪水泡得发胀,支离破碎。
她泣不成声。
第123章死遁
祂有些无措。
那句“我讨厌你”,像四根烧红的钉子,穿过云清漓的躯壳,直直钉入核心。
寄生的时间太长,祂都快忘了自己是“云清漓”了,不,应该说把自己当成了“云清漓”。
那些依赖、亲昵,乃至猛烈的亲吻,其中饱含的汹涌爱意,全是献给那个死去的人类的,祂只不过是鸠占鹊巢的窃贼。
可“讨厌”却不同。
“云清漓”不会说出“带你逃走”的话。它是光风霁月的云岚宗首席,脊梁由责任铸就,勇往无前,义无反顾。
而祂呢?只是因贪生怕死才蜷缩在这副皮囊里,根本没脊梁骨可戳,所以,才会在危急关头,说出这样怯懦的提议。
师妹说爱,一定不是祂,说讨厌,却一定是祂。
以往任何情绪,哪怕是指责,都像是隔着一层春水传来,带着对“云清漓”这个身份预设的期待与宽容。
而此刻,那几句“讨厌”却是冰冷、生硬、赤裸裸的,彻底否定了非云清漓的部分。
也就是——
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