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皮绠又猛磕了七八个头,这才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希望的神采。
回到自己老婆身边,见老婆还在那抱着孩子刷刷地抹眼泪,张皮绠咬咬牙道:“他命不好。
下辈子命好点,托生在个老爷家里就好了。”
说罢,一把将老婆怀里的孩子夺过来。
他老婆几乎是天性般地站起来,想要把孩子抢回去。
但起的太快,又饿的久了,眼前一黑,终究没站起来。
然后木木地颓然坐下,看了一眼最后还在熟睡的孩子,狠狠心,把头扭了过去。
张皮绠抱着孩子,来到刚才说好的那家人旁边,将人贩子的话小声嘀咕了一遍。
两家换了孩子,张皮绠抱着别家的孩子来到河边。
那孩子恰巧没睡,乌溜溜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可能是这几个月都在躲灾,到处是人,倒也不怕生人,眼睛只看这张皮绠。
张皮绠被这孩子的目光看的心里有些发毛,心想
要不放在地上,生死有命得了。
要不,就弄个木头放水里飘着吧。
人家唐三藏他妈也这么干的,却也没耽误唐三藏成佛。
低头寻摸木头的时候,却一下子想通了。
心道若犯了大罪,都是死,怎么还有凌迟和砍头呢?
砍头就一下的事,凌迟却疼好几天。
自己小时候也挨过饿,那挨饿的滋味,可真是难受。
就这么放着,如今大家都遭了灾,便是不遭灾,那乱葬岗里也有的是孩子,谁家缺孩子啊?
到时候不就是在这活活饿死吗?
反正这罪自己也已经担着了,自己何必要学那些老爷远后厨的事?
低头又看了看这孩子,张皮绠小声道:“娃啊娃,下辈子投个老爷家里吧。
但就算投在老爷家里,那也未必活。
听说有个老爷生了俩女娃,都给淹死了。
第三个还是女娃,这回不淹了,却点火烧。
说这女娃是赖上他家了,之前淹死还来、淹死还来,这次烧个魂飞魄散,下次别来了。”
“你别恨我。
我爹娘也淹死过好几个我的妹妹弟弟,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还小,不知道。
等你大了就知道了,这种事太正常了。”
默默嘀咕了几句,虽然这确实很正常,在这个社会正常到不得了,但张皮绠心里终究还是有点良心,不是很舒服。
终于狠下心来,来到河边。
猛然提起婴孩的腿,倒着一提,左手狠狠地打在了婴孩的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