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铁木真折箭的故事,比如普鲁塔克记载的斯泰基国王折箭训子,甚至似乎按照传教士的说法,日本那边也有毛利元三矢训的故事。
这个横贯欧亚的故事,我们都应该听过。”
“现在法兰西与贵国的同盟,面临着一样的敌人。”
“在这个敌人被击败之前,我想我们有必要仔细讨论一下下一步的战略。
当然,直布罗陀之战,这是双方都认可的战略。”
“但之后呢?”
李欗皱了皱眉,反问道:“之后?天朝反对你们登陆苏格兰的计划,并不是因为其余的原因,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计划本身风险太大。”
“在这一点上,我觉得,天朝是最有资格讲这种事的。”
嘴上说的原因,往往并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还是大顺不希望法国称霸。
因为其实大顺这边,也非常讨厌法国的科尔贝尔主义和本土工业替代经济策略。
英国有棉布禁止令,法国也有。
而且法国自己也有丝织业,也有许多和大顺重合的产业,法国的殖民地贸易政策和英国差毬不多。
就像是对男耕女织的小农阶层而言,商品和资本是谁的、是英国的还是大顺自己的,本质上并无区别。
区别在于,资产阶级的民族属性,是哪家的。
此时大顺参与欧洲战争的目的,也是一样的。
英国来执行航海条例,和法国来执行重商主义,对大顺的资本而言,并无区别。
这是真正的原因。
但另一方面,大顺自己是如何开国的,也影响了大顺的判断。
既然当初东虏入寇、神州陆沉的时候,大顺这边扛起来了保天下的旗帜。
那么,易位思考一下,登陆英国,一定能传檄而定吗?
只怕未必,反倒会激发英国的反抗情绪,甚至可能导致北美殖民地对英国的向心团结。
如果真要是有个“正统”
继承人,就能传檄而定的话,那事情倒是简单了。
但大顺知道,事情并不简单,真要是搞出来英国人民的自发起义,保英国保传统保国教,就凭法国登陆的这点兵力和斯图亚特这点人,怕是根本不够看。
因为大顺经历
过,所以大顺知道那样的人民拥有怎样的力量,故而对于登陆苏格兰一事,素来觉得“王者归来、传檄而定”
这种事,过于扯犊子,有些想的太简单了。
斯图亚特家族,又算个锤子的正统?
而圣公会和清教徒之间的冲突,本质上就是清教徒觉得圣公会就他妈是换了个皮的、不听罗马教廷的天主教,这种情况下,英国还有多少正儿八经的天主教徒?
这是大顺从理性角度反对登陆苏格兰计划的原因。
这事儿,并不靠谱。
而且,这么说,也算是名正言顺地反对法国的冒险计划,至少说得过去。
德·拉·克鲁听完李欗的解释,以及让翻译给他仔细解释了一下“传檄而定”
的意思,终究无可奈何。
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法国这边也有自己的考虑。
法国,抽象的法国,具体的法国,波旁家的法国,贵族特权阶层的法国,城市工商业的法国,并不是一个法国。
之前因为征税问题,发起的巴黎沙龙的征税讨论,已经闹出来事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