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哭什么……我没事……”
她的话被轻轻打断,万氿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安抚他们。
“三娘,扶我起来……”
“王上,这……”霍三娘的手僵在半空。
方才王上明明痛得连碰都不让碰,此刻却主动让她扶。她心里一动,隐约猜到王上许是已有了应对之策。可她低头看见那满身狰狞的伤口,又忍不住发怵,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碰得他更痛。
“有点疼,但我忍一忍。”
万氿的声音很轻,他直白地说着自己的痛,却又虚弱地抬眼,朝霍三娘点了点头,像是在给她鼓劲。
霍三娘这才敢上前,极其小心地扶住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刚被碰了一下,剧痛便如潮水般猛地冲击万氿的意识防线。他死死咬住牙关,把到了嘴边的痛哼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晕厥是奢侈的,他现在绝不能倒下。
必须先封住伤口……
他强行调动体内的阴鬼气与治疗力,将其融合在一起凝聚在双掌间,毫不犹豫地按向自己腹部的两处最大的血窟窿。两股力量霎时间形成极寒的气流,气流在接触到他的身体后化为道道轻霜,轻霜瞬间覆盖在狰狞的伤口上,强行将撕裂的组织焊接在一起。
“呃……”
身体猛地一弓,万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呜咽,冷汗顺着苍白的下巴往下滑,一滴接一滴,砸在手背上。好在那狰狞的血窟窿,总算是被暂时封住了。
救阿骨……
抬起沉重的眼皮,万氿望向血棘悼场里正在疯狂抽搐的大片大片藤蔓。方才他灌注到妖藤主干的银光,如同附骨之疽在藤蔓内部沿着脉络疯狂流窜,净化它的暴戾之气。
他缓缓闭上眼,以神识为引,操控在藤蔓主干中流窜的银光,猛地灼烧其核心脉络。霎时间,缠绕阿骨的藤蔓如同触电般松开,沉重的白骨身躯落地。阿骨挣扎着起身,立刻望向万氿的方向。
万氿回望过去,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还能撑住,随即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痛苦抽搐的血荆棘林。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方才刺穿他腹部的那根最为粗壮的主藤之一,掌心再次凝聚起银光。银光如闪电般顷刻间便缠绕上那根主藤,开始缓慢地净化其内部的暴戾力量。
他的眸中不见一丝温柔之色,手法不同于往日的温和,整个净化过程无异于抽筋剥髓,比直接斩断妖藤还要痛苦上千倍万倍。
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从血棘林深处猛地爆发出来,林中所有的藤蔓开始剧烈地痉挛。
万氿面色惨白,冷汗浸透王袍,双眼死死盯着大片大片的血荆棘。
“我子民的魂,不能白散。这是你吞噬我的子民,需要付出的第一笔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霍三娘的手背,靠着自己的力量站直身,一步一步踏向血荆棘林深处。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林中藤蔓的蠕动明显滞了一下。
“我此来,并非为侵占你的领地,屠戮你的生机。”万氿的声音十分缓慢,他的一只手依旧死死按着腹部,指缝间银光闪烁,维持着伤口的封闭,“但你吞噬了太多路过此地的魂魄,他们很弱小,只是无意经过,便成了你的养料。”
他顿了顿,积攒些力气,以便让自己的话能够更清晰地传达过去。
“鬼域之下,莫非王土。此地,亦在我的庇护与管辖之内,”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没有任何盛气凌人的模样,“我尊重一切生灵,但前提是不得伤及我的子民。”
他向前又踏了一小步,目光扫过那些仍在抽搐的藤蔓,语气转冷:“今日,我可以选择彻底毁掉你,”随即,他的语气又缓和下来,“但我更愿意选择共存。”
“以此地为界,”万氿抬起手指划出一个范围,“向内,是你自由生长的区域,我承诺,永烬城鬼众,非请不入。向外,我会设下封印,避免无知者闯入惊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