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边!”
“快!围上去!”
是另一支搜索队伍!
带著寻山的猎犬,不知何时已摸到了近处!
刘凡心中大骇,再也顾不得隱藏身形,卯足力气向山下狂奔。
身后箭矢破空之声袭来,险险擦过耳际,钉在旁边的树干上,尾羽剧颤。
他连滚带爬,在树木间不断腾挪,躲避箭矢,一头衝出了山林边缘最后一道高耸的灌木。
久违的阳光倾泻而下,刺得他眼前一阵目旋,不由抬手遮挡。
待视线清晰,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怔住了。
並非是预想中的旷野,而是黑压压、漫无边际的人潮。
男女老幼,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如同一条缓慢流动的、充满悲苦与绝望的河流,沿著官道一路蔓延。
是……流民!
追兵的喊杀声已至林边。
来不及细想,刘凡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入人潮,就势打了个滚,抓起湿泥胡乱抹在脸上,顺手接过一个老妇人踉蹌中快要滑落的破包袱,哑著嗓子道:“阿婆,小心些。”
老妇人茫然地望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麻木,囁嚅著说了句含糊不清的话语,一把夺回包袱,拉起身边瘦骨嶙峋的孩童,继续向前挪动。
身后的追兵这时也衝出山林,看到眼前浩荡的流民队伍,同样傻了眼。
猎犬在混杂著汗臭、泥土和疾病气息的人潮前失去了方向,只能原地焦躁地打转。
“妈的!哪儿来这么多流民!”为首的队率见状,气急败坏地吼道,“搜!给老子进去搜!”
手下更卒听令拔刀,试图闯入流民队伍,却立刻引发了骚动,哭喊声、推搡声、咒骂声顿时炸开。
他们虽然麻木,但在生存受到直接威胁时,同样会爆发出混乱的力量。
推挤中,几名更卒被撞倒在地,连吃了好几脚,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刘凡紧紧低著头,缩著肩膀,跟在老妇身后,將自己完全融入这悲苦的人流中,隨著推搡的力量向前移动。
他能感觉到冰冷的目光从身上扫过,可流民中,像他这样年纪、这般狼狈的少年太多了,他实在是毫不起眼。
那队率看著混乱不堪、望不到尽头的人潮,脸色一片铁青。
深入搜查谈何容易?
这些流民如同乾柴,逼急了就是碰到烈火,一个不好引发民变,那可不得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自己淹死。
事情到了这一步,让那些朝廷来的大人们自己头疼吧,这吃力不討好的差事,谁爱干谁干!
“呸!算那小子走运!”
他悻悻地啐了一口,召回丧著脸的手下,也未走原路,而是另寻了条好走的山路返回,心里盘算著该如何稟报追丟了目標。
直到在人缝中瞧见他们远去,刘凡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弛,巨大的疲惫感也隨之席捲而来。
他成功了,暂时摆脱了追捕,藏身在流民潮中。
然而,望著眼前漫无边际的绝望人潮,恍惚间,他心中也生出几分明悟。
此番南下,或许会比他想的,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