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將第一根横木磨出雏形,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时,身后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
他警觉的回头,却发现是石婆拉著石娃找了过来,正怯生生地站在不远处。
“娃……你这,这能……渡河吗?”
之前在土坡上,石婆瞅见渡口,疯了似的衝过去哭闹,半晌后发现那些津吏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欠费,这才心灰意冷,失魂落魄地回来寻找刘凡。
刘凡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点,看向对方,沉默片刻,先点头,又摇了摇头。
“能,也不能。”他的声音因疲惫而有些低沉,“太简陋了,能否经得住淮水风浪,尚未可知……就算能,也恐怕是生死难料。”
他言尽於此,没有虚假的安慰,也未拒绝,只是將心中所想的如实相告。
石婆闻言,浑浊的眼睛黯了下去,她紧紧搂著懵懂的石娃,乾裂的嘴唇哆嗦著,最终没再说话,只是拉著孩子默默地退到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下。
她没閒著,用两只枯槁的手偷偷撕扯早已破烂的麻衣下摆,似乎是想撕成细条充当辅绳。
可麻衣太破,没撕几下便断裂开来,碎布片飘落泥水。
她慌忙捞起,紧紧攥在手心,脸上写满了无力的失落。
刘凡看在眼中,心中暗嘆,转开目光看向別处。
休息片刻后,他才继续对抗起身体的抗议,再次蹲下埋头苦干。
当日头开始西斜,將混黄的淮水染上一抹淒艷的橘红时,两根带著粗糙凹槽的横木终於完成。
他费力地將它们抬上木筏,卡入位置,再次用藤蔓在连接处反覆缠绕加固,一个歪歪扭扭的木筏,总算呈现在眼前。
他试著推了推,又跳上去用力踩了踩,点点头,確认结构还算稳固。
接著,他寻来一根笔直的长木,用石头將一端磨出扁平的刃口,勉强充作船桨。
最后用尽力气將木筏半推入靠近岸边的浅水,用一根长藤系在树上,防止被水流带走,这才停下手。
做完这一切,他浑身疲软,几乎一点力气都不剩了。
现在,他需要休息,更需要观察水情。
他没有试错的机会,只有等待一个相对合適的时机下水,才值得赌上一切。
回到稍高的乾燥处坐下,刘凡掏出怀里最后一点山麻饼就著苦涩草根,慢慢咀嚼,目光扫过咆哮的河面,扫过远处渡口冷漠的津吏,最后落在蜷缩在树下的石婆祖孙身上。
明日,或许就是决定生死之日……
“师傅,保佑我……”
太阳落下,夜色渐深,河滩上变得寒意刺骨。
流民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哭泣和撕心裂肺的咳嗽,但更多的,是一片死寂。
刘凡没有在土坡上久留,他回到繫著木筏的树下,背靠树干闭目养神,手里攥著那块磨木用的尖锐石头,不敢真的睡去。
“真……真的是筏子!”
半夜,一阵惊呼声传来。
昏昏欲睡的刘凡被骤然惊醒,连忙起身,紧握住石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闭嘴!小点声,你这蠢货!”
两个黑影不知何时竟摸到了木筏边,一个已经迫不及待的跳上木筏,另一个则在旁边气急败坏的呵斥,四下张望,正好发现了刚刚起身的刘凡。
四目相对……疤脸!
“头儿!是那小子!那个认毒草的採药小子!”
“看见了,老子没瞎!”
刘凡心头一紧,又遇到他了,不过为何只有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