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五的首肯,在沉闷如死水的后院激起了层层涟漪。
命令下达得很明確。
少掌柜马弘全权配合刘凡,酒壚內一切资源,只要是用以试製药酒的,皆可调用。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酒壚,伙计们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那间安静的厢房,眼神中,有好奇,有怀疑,还有一丝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期盼。
然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刘凡,却並未立刻大张旗鼓行动。
师傅说过,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理论的完美,不代表实践一定能成功。药酒能否试製成功,不仅关乎酒壚乃至芍陂坞的命运,更是他能否在此地真正立足,贏得信任的第一步,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
於是他这几日闭门不出,只用了石娃帮手,对照师傅遗著推敲捣鼓,直至勾勒出完整的工艺轮廓,才向马弘要来酒壚工匠的名册。
研究了小半日,他最终在竹简上圈定了三人。
“张伯,擅制曲,经验最丰;李叔,掌发酵火候,十年来从未出过大错;赵叔,原籍巴郡,早年曾隨山中巫医採药,略通药性。”
马弘看著名单,不禁点了点头。
“张伯、李叔和赵叔,三位都是酒壚的顶樑柱,性子稳,嘴巴也严,酒壚歇业,他们现在人都在坞里閒著,我这就派人去请。”
没过多久,在酒壚后院那排用作酒窖的土坯房前,三位被点名的老师傅站在那里面面相覷,脸上带著几分困惑,与些许不易察觉的牴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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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鬚髮皆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大手布满了老茧和裂纹,那是常年与酒麴、粮食打交道留下的印记,资歷最老;李叔稍年轻些,面色很是沉静;而赵叔则看起来十分乾瘦,眼神灵活,透著机警。
“少掌柜,”是张伯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召我等来,不知所为何事?可是掌柜有了新吩咐?”
他的目光扫过站在马弘身侧的刘凡,这个陌生的少年郎,他还未见过,只是听说是掌柜的故人之后,但此刻出现在这里,总让人觉得有些突兀,让他心下暗自皱眉。
马弘清了清嗓子,看向三人,神色郑重。
“张伯,李叔,赵叔,这位是刘凡刘兄弟。从今日起,他將主持试製一批新的酒品。五叔有令,还请三位老师傅全力配合。”
“新酒品?”李叔眉头微蹙,回头看了看那几间沉寂的酒窖,“如今这光景,还酿新酒?”
刘凡適时上前一步,对著三人躬身一礼,姿態放得极低。
“晚辈刘凡,见过三位老师傅。此次並非酿造寻常饮宴之酒,而是试製可祛风除湿、强健筋骨的『药酒。其中关窍,多有古法新用,诸多环节还需倚仗三位师傅鼎力相助。”
“药酒?”赵叔眼中精光一闪,乾瘦的脸上露出兴趣,“可是用药材入酒浸泡?”
“並非简单浸泡。”刘凡摇摇头,语气很是平和,“而是改良古法,使药性融於酒髓,涉及药材炮製、曲料调整、发酵控温等多道工序。”
张伯和李叔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
一个半大少年,光是识得几味药材已属难得,竟敢妄言改良古法,炮製药酒?
若非是老掌柜的命令,他们几乎要以为这是胡闹。
然而,当他们跟隨刘凡和马弘走进那间被临时清理出来,作为试製间的作坊时,心中的轻视便不由得收敛了几分。
作坊內,熟悉的酿酒工具一应俱全,但角落里的几个竹筛上,却摊放著各种他们熟悉或陌生的药材:形態各异的当归、川芎,切成片的五加皮,还有大黄、白朮等物。
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单纯的酒香,更多了一股清苦的草药气息。
刘凡没有再过多解释,直接步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