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走到那堆五加皮前,对一旁兴趣最浓赵叔道:“赵叔,烦请您出手,將这些五加皮按照老嫩、粗细略作分拣,老皮需刮去粗糙外皮,取其韧皮备用。”
赵叔应了一声,上手分拣,动作熟练老道,显然確实接触过药材。
接著,刘凡取过部分当归、川芎,转向李叔。
“李叔,火候之道,您是大家,晚辈需对这些药材进行炮製,或文火慢炒,或上甑蒸製以『杀青存性,火候拿捏至关重要,要全赖您了。”
李叔闻言,沉稳地点点头,走到灶前,引火、控温,动作一丝不苟。
按照刘凡的要求,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灶膛火候,看著药材在锅中、甑內发生变化,心中却疑惑不定。
这法子,倒是与方士炼丹的样子颇有些相像。
见李叔开始忙活,刘凡最后从怀中取出一张麻纸,双手递向张伯。
“张伯,制曲之事,还是要靠您,只是寻常酒麴恐难驾驭药性,这是晚辈根据师门所传,擬定的加味药曲方子,请您过目。”
张伯一手接过,初时只是隨意扫视,但隨著目光落在麻纸上不断下移,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上面的药材配比看似古怪,甚至有几味“红曲米”、“茯苓菌”之类的引子他闻所未闻,但细细推敲其中君臣佐使,竟隱隱暗合至理,绝非外行胡编乱造。
来到芍陂酒壚前,他曾在家乡医者手下学过几年本事,后来被战乱波及,流离失所,才落脚此处,也正是这份底子,他才能大致看明白此方。
“这……刘小郎,”张伯抬起头,眼中怀疑未去,却已掺入几分探究,“这『红曲米、『茯苓菌……老夫酿了半辈子酒,竟是头回听闻。”
“此乃师门秘传配方,晚辈已设法备得少许。”刘凡从容应答,取出几个小巧的陶罐,启开封口,一股土腥气息顿时散发出来。
张伯接过,凑近深深一嗅,皱了皱眉,喃喃道:“从未闻过,好奇特的曲香……”
他仔细捻起一点,在指间揉搓,又观察其色泽,眼中的探究之色愈发浓重,思量片刻,暂时放下了成见。
隨之在刘凡的指导下,他也很快融入环境,开始製作起酒麴。
就在三位老师傅各司其职,作坊內初步运转起来时,刘凡又请马弘找来了坞內两名灵巧的工匠。
他铺开几张自己绘製的草图,上面勾勒著一个结构奇特的装置:带有锅盖的锅釜,连接著一根蜿蜒向上、又陡然折下的竹管,竹管末端通向一个竹筒。
“刘兄弟,这是……?”马弘看著图纸,一脸茫然。
“此物名为『蒸馏器。”见他疑惑,刘凡简单的解释道,“寻常酒水浑浊,酒力浮散,经此物转化,可得更为清烈的酒基。”
“蒸馏?”李叔听到了此话,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率先望了过来。
张伯和赵叔也围拢上来,看著那奇形怪状的图纸,皆摇头表示看不明白。
刘凡却並不打算为他们解惑,只是笑著拱拱手,便转向两位工匠,將装置各部件的尺寸、接口的密封要点细细讲说。
接下来的几天,伴隨著叮叮噹噹的敲打声,数个被几人视为“奇技淫巧”的装置,在质疑的目光中逐渐成型。
另一边,药曲的培制与药材的炮製也在同步推进。
张伯按照刘凡提供的方子与菌种,小心翼翼地调控著,观察著曲料上菌丝的变化,时而蹙眉,时而恍然。
李叔则精准掌控著炒药、蒸药的火候,將药材处理得恰到好处。
赵叔不仅完成了五加皮的分拣,还跟著刘凡尝试了对其他几味药材进行类似的精处理。
整个过程,刘凡无疑是绝对的核心。
他言语不多,但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確,对药材的特性、火候的临界、甚至空气中瀰漫的细微气味变化,都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锐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