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了芍陂大泽上的薄雾,金色的光芒洒在粼粼水波上,映出万千碎金。
酒壚后院,马弘睁开眼睛,昨夜的酒意似乎还残留在口腔里,他打了个哈欠,伸著懒腰,带著宿醉后的慵懒缓缓起身,看向窗外。
伙计们已经开始劳作,洒扫庭院,整理杂物,蒋仲在大呼小叫的支使人左右忙活。
比起前段时间的惶惑,大家明显多了几分活气,重新支棱起来了。
芍陂药露的成功,给这艘在风浪中摇摆的船,压上了一块稳船的压舱石。
马弘看了一会,好不容易才克服了鬆懈下的惰性,终於决定起床。
当他揉著太阳穴,推开厢房门,正好看到正坐在隔壁门槛上的刘凡。
“早啊,刘兄弟……”他的声音有些沙,带著些鼻音,“昨夜怕是喝得多了些,这会儿脑袋里还跟敲锣似的,晕得厉害……”
刘凡闻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间透著凝重。
“元义兄……”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难道药酒……”
看刘凡这副表情,马弘心头一紧,宿醉的迷糊瞬间驱散大半,下意识以为药酒出了什么问题,抬手就要扬声唤蒋仲来询问。
不等他招呼,刘凡就摇摇头,出言阻止了他。
“不是药酒的事。元义兄,昨夜你说,陈叟是自己主动来的,並非你事先安排的?”
马弘愣了愣,回忆片刻后哑然失笑,拍了拍还有些发懵的脑袋。
“我当是什么事,就这个啊?对啊,他自己来的,说是听坞里谁说咱们在找人试药酒,他正巧疼得死去活来,便来试试运气。怎么,这有什么不妥?”
“这就是不妥之处。”刘凡目光沉静,边思索边分析,试图让马弘理解其中的蹊蹺,“时机太巧,效果……太好。我们的药酒,重在温养,似陈叟那般积年沉疴,绝不可能有那么好的效果。”
马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仍不以为意,挠挠头,觉得对方有些小题大做。
“刘兄弟,想多了不是?陈叟在坞里也有年头了,腿脚不利索坞里不少人都知道,也许是咱们药酒正巧对了他的症呢!”
刘凡只是摇头,並不赞同马弘的说法。
马弘见他顽固,只得继续劝解。
“他一个扛活的老工,能有啥问题?就算真有问题,又能图啥呢……”
“就是因为不知道他图什么,才更要警惕!”刘凡依旧坚持,语气格外认真,“倘若有人在他背后指使呢?比如试探药酒的虚实,或是藉此掀起事端,向官府举报,败坏酒壚声誉。义兄,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只是欺诈,往大了说,可能將酒壚重新拖回禁酒令的泥潭,甚至引来灭顶之灾!你我身在局中,不可不察!”
见刘凡说的如此郑重,马弘虽然心底还是觉得不可能,却也收起了几分隨意,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
“那好吧,听你的!我让人去找陈叟,当面问问便是。若他真是有问题,定叫他吃不了兜著走!”
说罢,马弘唤来一个机灵的伙计,低声吩咐几句,让其去坞里寻陈叟来问话。
伙计领命,小跑著去了。
马弘这才转回身,拍了拍刘凡的肩膀,笑道:“这下总行了吧?些许小事,不必掛怀。走,先去用朝食,昨夜喝了一肚子酒,就差一碗热粥来暖暖胃了。”
酒壚已经正式开门营业,虽不能贩酒,但总算恢復了生气,前台案上摆满了白色陶瓶,才一大早,就有不少前来询问、购买药露的客人。
两人从后厨端著粟米粥出来,在前台找了张矮几坐下,就著酱菜、醃菘简单用了朝食。
一碗热粥下肚,马弘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胃里熨帖了不少,正想与刘凡商討如何扩大药露產量的事,先前派去寻陈叟的伙计却匆匆返回,脸上带著几分困惑。
“少掌柜,刘小郎,小的去陈叟家没找到人,他邻居说,陈叟天没亮就背著个包袱出门了,说是……说是老家亲戚病重,要赶回去探望,归期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