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放下陶瓶,嘟囔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坐在他对面,一直沉默寡言的韩绣衣抱怨。
韩绣衣抬起眼皮,目光在他疤痕纵横的脸上停留一瞬,没什么反应。
他的年纪比疤脸稍轻,面容冷峻,身形精干,即使坐著,腰背也挺得笔直,面前也放著一瓶药露,却几乎未动。
“有疗愈之效,非是常酒。”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隨后伸手入怀,数出四十枚五銖钱放在桌上,算是结了帐。
疤脸咧嘴,抱拳嘿嘿一笑:“韩兄破费了。”
他这一路上的吃用开销,皆是由韩绣衣垫付,面子自然要给足。
只是,他隱约感觉对方似乎也在九江寻人,且耐心正隨时间流逝而快要耗尽,近日已露出离去之意。
就在他心思转动,琢磨著往后若是离了对方该如何行事时,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间杂著惊奇的议论声。
他下意识探出头望去,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突地凝住!
那是一个少年,费力抬了件奇形怪状的物件从酒壚门外经过,引得酒客伙计纷纷出门围观。
少年身形清瘦,穿著普通的粗布衣服,可面容上却带著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
是他!
疤脸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窒,心臟顿时狂跳起来。
他猛地缩回身子,背靠著墙壁,牙关紧咬,这才勉强压下几乎要破口而出的怒吼。
是他!找到他了!老天开眼!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韩绣衣,压低声音道:
“韩兄,这趟来对了,我找到目標了!门外刚过去那小子,就是我奉命追查的要犯!”
韩绣衣目光投向了楼下,掠过围观的人群,落在那少年和他手中那件怪异物件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是……兵器?
“你確定?”
韩绣衣问道,语气依旧平淡,眼角余光却迅速在疤脸脸上扫了一遍。
“千真万確!”疤脸咬牙,语气里藏著压抑不住的恨意,“此子凶狡异常,身上还怀有从渤海府库盗出的紧要之物!上头有令,务必格杀勿论!”
韩绣衣沉默片刻,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摩挲著刀柄上的缠绳。
格杀令……他眼中有寒光一闪而逝。
最终,他点了点头。
“既是要犯,不容有失,此处人多眼杂,不宜动手。盯紧他,摸清落脚处,待到夜深再行动。”
疤脸心中狂喜,连连点头,眼中却凶光闪烁,仿佛已经看到少年跪地求饶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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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陂坞,铁匠铺。
炉火熊熊,敲打之声不绝於耳。
刘凡卷著袖子,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正全神贯注於手中的活计。
根据师傅遗著中的所载,他亲自从坞外的竹林中挑了根粗壮的老毛竹,截取丈五长短的主干,保留顶端茂密的枝梢,再用火熨烫毛竹上的枝杖,使其弯曲向前。
此刻,他正在竹竿顶端装上铁枪头,並在一些关键枝杈上加装倒鉤突刺。
“刘小郎,这……这东西真能用来打仗?”
唯一被刘凡留下帮手的年轻铁匠,看著眼前这株越发显得张牙舞爪的物件,忍不住再次发出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