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毫无徵兆地从身后响起!
不是一两匹,而是至少十数骑,正沿著溪流方向疾驰。
马弘一把抱起石娃,几乎是瞬间就滚进溪流岸坡,躲在了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
透过缝隙,他看见那队骑兵由远及近。
是蛮兵游骑,约莫十二三人,马匹矮壮,毛色杂乱,马背上的人短髮纹身,脸上涂抹著赭红色图案,在晨光中显得狰狞可怖。
马鞍旁掛著些东西——有抢来的鸡鸭,有包袱,还有……几颗用头髮捆系、血淋淋的人头。
屏息。凝神。
马弘按住石娃的嘴,另一只手做出噤声的手势,孩子身体僵硬,瞪大眼睛,死死咬住嘴唇。
那队蛮兵似乎只是路过,马蹄声並未减速。
可就在即將经过他们藏身之处时,为首一个额刺青纹的汉子忽然勒马,举手示意。
所有人骤然停下。
见那刺青蛮兵翻身下马,蹲在溪边他们方才走过的那段泥泞岸滩上,仔细查看起来。
片刻,他站起身,朝身后哇啦说了几句俚语,隨即抬手指向他们藏身的灌木丛方向!
马弘见状,心底一沉。
被发现了?
是脚印!
昨夜下过小雨,岸滩土质鬆软,他和石娃的脚印清晰可辨。
他心头涌上一阵懊悔,不该沿溪流走的!
几个蛮兵嬉笑著下马,拔出腰间的弯刀或铁斧,朝灌木丛包抄过来。
动作不紧不慢,像围捕已入陷阱的猎物。
马弘飞快扫视四周,下游约二十步处,河床有个因水流冲刷形成的凹陷,上方垂著浓密的藤蔓,或许能藏人。
上游有片逐渐茂密的林地,蛮兵有马,在开阔地根本跑不过。
没有退路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石娃耳边,语速极快:“石娃,听好。我去引开他们,你数到一百,然后钻进那个水洼里,憋住气,能憋多久憋多久。除非我回来喊你,否则绝对不要出来。听懂了吗?”
石娃抓住他的衣袖,拼命摇头,眼泪瞬间涌出。
“听话!”马弘低吼,用力小心地扯开孩子的手,“如果……如果我明天天亮还回不来,你就沿著河往下游走,遇到有炊烟的村子,就说你是芍陂坞逃出来的,求人收留。”
他最后揉了揉石娃乱糟糟的头髮,深深看了孩子一眼,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灌木一侧窜出,然后头也不回地朝上游林地狂奔!
蛮兵看到马弘衝出,兴奋的吼叫声顿时炸开,翻身上马,马蹄声如雷响起。
马弘在前面拼尽全身力气奔跑,不敢回头,身后马蹄声却越来越近,伴隨著蛮兵的呼喝,还有箭矢破空的尖啸。
一支箭擦著他头皮飞过,带起几缕断髮,落入溪流之中。
不断有箭射入他脚旁、身前的地上,溅起泥点。
他们在故意射偏,似乎並不急著解决掉他。
马弘几乎能闻到身后马匹喷出的热气,他猛地折向,转进林木渐密的坡地,利用树干掩护继续奔跑,箭矢“篤篤”钉在树上的声音不绝於耳。
终於,他衝进一片相对茂密的松林。
蛮兵也已经下马,十余条身影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脸上掛著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眼见距离越来越近,马弘停下,不再逃了,背靠一棵粗大的古松,剧烈喘息。
然后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身已有多处崩口,横在身前。
逃逃逃!
今天逃,明天逃,从芍陂逃了,在这里也要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