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的伤口在纱布下隐隐跳动。
他想起赵亚萱墨镜滑落时那双惊惶的眼睛,是那么楚楚可怜,像受惊的鹿,与嘶吼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岩又开了一瓶酒,泡沫溢出来,流到他手背上。
他伸出舌头舔掉,目光穿过嘈杂的摊位,投向远处华美酒店霓虹闪烁的轮廓。
那栋楼在夜色里像一个发光的巨塔。
“她什么时候走?”李岩问,声音很随意。
“不知道。签售会在三楼,还要出席广告代言拍摄,可能还要住一个礼拜。”
李岩点点头,把酒瓶底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转了一圈。“明天还替我吗?”
“不用了。”张庸说,“手这样,也干不了活。”
“可惜。”李岩笑笑,眼里没什么笑意,“本来还想让你多体验体验我的”精彩人生“。”
结账时,李岩抢着付了钱。两人一前一后走回铁皮屋。楼道里感应灯坏了,黑暗浓稠。李岩走在前面,脚步很稳,没有一丝声响。
到了六楼,他掏出钥匙开门,忽然回头。
“张庸。”
“嗯?”
黑暗中,李岩的脸只剩一个轮廓。“我们是孪生兄弟的事,别跟任何人提。尤其是你老婆。”
“知道!你住这里没被孙凯发现吧?”张庸问。
李岩正把空酒瓶踢到墙角,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不会,”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作为一名合格的变态、偷窥狂,侦查与反侦查能力是必须的。”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张庸,“而且,他也快搬走了。忙着和你老婆构筑新爱巢,不是么。”
铁皮屋里静了片刻,只有楼下电视机的电流声。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张庸说。
李岩转过身,脸上映着窗外对面小区的灯光,半明半暗。
“眼睛多看,耳朵多听,自然就知道得多。”他走到床边坐下,从枕头底下摸出烟,“不像你,只盯着自己那点体面日子。”
张庸没接话。他走到桌边,拿起李岩的烟盒,也点了一支。劣质烟草呛得他咳了两声。
“你明天什么班?”他问。
“晚班。体育馆。”李岩吐出一口烟雾,“怎么,还想替我?”
“不用了。”张庸按灭只抽了两口的烟,“我该回去了。”
李岩点点头,没起身送。张庸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那些视频和照片,”张庸背对着他说,“别乱传。”
身后传来李岩短促的笑声。“放心,我的”收藏“很安全。”他顿了顿,“比你的婚姻安全。”
张庸拉开门,走了出去。铁皮楼梯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
李岩坐在床边,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
他起身,从床底拖出皮箱,打开。
手指抚过贴着“赵亚萱”和“圆圆”标签的真空袋,停留片刻。
然后他合上箱子,推回床底。
他躺到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对面小区那扇窗的灯还亮着,窗帘紧闭。
第二天下午。
公交站台的长椅冰凉。
张庸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坐在那里,受伤的手臂让动作有些僵硬。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圆圆”的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