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没有说真正的那个。”
Pierre一语中的地看着她,说得语重心长:
“你藏了一个人。”
“在所有那些画、那些话、那些痛苦下面,你藏了一个人。你以为只要不提他,不画他,不想他,他就不会在那扇门后面。”
“但他一直在。”
窗外的光线彻底暗下来,里昂的黄昏很短,像一声哀婉的叹息。齐诗允坐在扶手椅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声音低到有些模糊。
“我们离婚了,他是我前夫。”
听到这,老人没有插话,只是继续静静做一个聆听者。
“叁年前…我离开香港,去了伦敦,去了伊拉克…现在又来到法国…我以为离得够远,就能忘掉他。”
“那你忘掉了吗?”
齐诗允条件反射般摇了摇头。
“没有。”
“他在我梦里,在我看星星的时候,在我经过电影院的时候…他在那扇门后面……关了很久。”
Pierre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轻声开解道:
“Yoana,你是一个很勇敢的人。”
“你去了战场,记录了真相,救了一个女孩,做了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做的事。”
“但你唯独,没有原谅你自己。”
“你把自己困在过去的愧疚里,把自己内心封闭得太紧,但是你不知道,你已经快到极限了。”
“你以为只要你还在受苦,阿米娜的死就还有意义。你以为只要你还在痛,那些过往就能翻篇。”
听到这,齐诗允的泪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她攥紧的手背上。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双眼通红:
“我该怎么办?”
老人望着她被灯光切割得半明半暗的脸,嘴角微微抬起:
“你已经知道了。你只是不敢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两扇老式的木窗。里昂的晚霞暮色涌进来,带着索恩河的水汽和远处街灯的暖光。
“从今以后,你不需要再来了。”
闻言,女人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的治疗结束了。”
她怔怔地看着对方:“但我还没有……”
Pierre转过身,阅尽千帆的双眼里有种慈和的悲悯与笃定:“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好。但你不会在这里好起来。”
老人走回桌边,把那些画收起来,小心迭好,递回给她:
“现在,你带着它们走。去一个你想去的地方,见一个你想见的人。或者,至少允许自己想他。”
听到这略显荒谬的解决方案,齐诗允接过那些画,手指有些微微发抖,而Pierre继续笑着宽慰道:
“记住,你不是一个病人。你是一个受伤的人,但这些伤口会自己愈合,不需要我过多介入。”
说着,他拉开诊室房门,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在地上圈出一个明亮的方块: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