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官抬眼看他:“够什么?”
“够叫塔里派更高阶的人来。”洛维恩语气发紧,“那些器具明明一直在起效,可我一路测下来,几乎摸不著魔力留下的路子。昨晚那盏灯、那台烧水的铁箱、那几架转个不停的机具,还有那只升空的球,都不是假的。”
观测官点了点头。
“我知道不是假的。”
“那我们为什么现在就走?”
观测官把捲轴捲起,放进皮筒里,语气还是很稳。
“因为我现在看到的,只是一堆还没看透的怪器具。”
“我没拿到一件能带回去拆开的东西,没进到他们那块最里面的地,也没看见这套办法到底能铺到多大。只凭你这一夜看见的这些,我能写它古怪,能写它少见,能写它值得再看一眼。”
“可还不够写成北境出了足以惊动整座高塔的大事。”
洛维恩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可要是等它长大了呢?”
观测官看了他一眼。
“那就等它再长一点,我们再看。”
“高塔不会因为一个边地学徒带回去的惊疑,就在大雪封路前把一群资深法师赶到灰杉堡来。更何况,昨晚真正失態的人是你,不是他们。”
这话不算重,可洛维恩脸一下就白了。
观测官见他不说了,语气也缓下来一些。
“你没有看错。我也不觉得那只是几件奇物。”
“所以我会写。写得比你稳,也比你重。春后若还有消息,塔里自然会再派人来。可不是现在。”
她说完,亲手在信筒封口处按了公会的印。
留下的结论很克制。
灰杉堡东门外確有一批来歷不明的器具和做法,能长久起效,却暂时摸不出清晰的魔力行跡;此事不该轻忽,但也还没到要北境法师公会立刻大举北上的地步。
信照样会送去,人却先撤。
洛维恩跟著出门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根灯杆。
白天灯没亮。
可他昨晚见过它亮起来的样子。
越是想起那点不靠火、不见魔纹的白光,他心里那股发紧的感觉就越重。
只是这股感觉,到底还没有重到能让整座高塔现在就把人手往灰杉堡调。
——
真正撤得最快的,是帝国这边。
巴罗恩昨晚就已经把该问的、该看的都问得差不多了。今天一早,边境署的人先去抄了一遍路口標记、工地区分和外头的堆场规模,军务署的人则又把古道口到灰杉堡这一段来回走了一遍,连新压出来的碎石路面都看得很细。
可看归看。
看到最后,还是没谁真要把人围起来。
上车前,那名边境文官忍不住对巴罗恩低声道:“就这样回去?”
巴罗恩把手里的纸卷收好,淡淡道:“不然呢?”
“他们修路,立线,屯货,还把灰杉堡拢得越来越紧。现在不压,往后恐怕更麻烦。”
巴罗恩转头看了他一眼。
“压,也要看值不值得。”
“他们现在占了哪座城?断了哪条官道?杀了哪位帝国官员?还是逼著灰杉领举旗自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