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文官被问得一时说不出话。
一旁的雷蒙把手按在车门边,淡淡接了一句:“若他们真有这个意思,灰杉堡昨夜就不会还是那个男爵说了算。”
巴罗恩嗯了一声。
“说到底,他们现在还只是灰杉领门口的一股外乡强援。古怪,有本事,也懂规矩。可只要还借著灰杉领站著,还认那位男爵的名头,这件事在行省眼里,就还是一桩边地麻烦,不是一场非得立刻动兵的大祸。”
边境文官压低声音:“可那条路……”
“路当然要记。”
巴罗恩抬手弹了弹纸卷。
“税、通行、以后的人货往来,我都会往上报。可你要明白,凛冬城冬天要盯的,不只灰杉堡这一处。北边的兽潮、南道的运粮、几个骑士领的旧帐,哪一样不比一个刚冒头的小地方更急?”
他说到这儿,语气更平了些。
“真要为了灰杉堡现在这点声势,就在雪封前抽兵围它,花的钱和闹出的动静,先撑不住的不会是他们,是我们自己。”
雷蒙这时也开了口。
“我昨晚试过了。他们的线和沟,对一般人有用,对我这种人用处不大。”
“可那不代表真打起来会轻鬆。”
“他们那边的人干什么都有章法,守线的时候不乱,修路的时候也不乱,手里的器械还稳。这样的人,不像临时凑起来的商队护卫,更不像一群只会卖盐的外来人。”
巴罗恩问:“那你怎么看?”
雷蒙往灰杉堡东门外看了一眼。
“先盯著。”
“若他们只是借灰杉领落脚做买卖,那就看他们能做多大。若他们往外伸手,或者开始不认灰杉领这层壳子了,再谈別的。”
这话说完,车边三个人都安静了一阵。
他们心里其实都明白。
不是灰杉堡这件事不古怪。
而是北境太大,冬天太长,帝国官面上的精力和耐心都不值钱,却又都不够用。眼前这群华夏人虽然让人不舒服,可至少现在还没到非得为他们掀桌子的地步。
最终留下的,只是一纸口头转文和后续联络。
巴罗恩让人把意思说得很清楚。
灰杉堡东门外今后的道路、人货、驻留规模,凛冬城还会继续核问;若再有大的扩建、外来武装或与周边领地的通商,灰杉领必须先递话过去。
这算是敲打,可也只是敲打,並没有当场封锁灰杉堡,也没有拦下东门外这摊事。
——
到中午,三拨人就陆陆续续都上了路。
教会的人最先走,马蹄声不重,连旗子都压得低。
法师公会那辆刻著塔与星的马车隨后离开,洛维恩坐在车里,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车轮滚过新修的路边时,他掀开一点帘子,盯著白线外那些还在干活的人看了很久。
最后离开的,是凛冬城边境署和军务署。
雷蒙翻身上马的时候,往灰杉堡方向又看了一眼。不是看城墙,也不是看埃德温。
他看的是东门外那片已经成了模样的地方。
那里有路,有桩,有灯,有人在搬料,也有人在记帐。
一眼望过去,实在不像什么匪窝。
更像一块刚立起来的新地盘。
德叔站在路边看著那几拨人走远,等马蹄声淡下去,才长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