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城第一次真正出现在商队眼前时,天色已经接近正午。
马车翻过最后一道缓坡,老李抬头一看,便知道灰杉堡那些人口里说的热闹,还真没夸张。
城墙比灰杉堡的高出不止一截,用灰黑色的砖石砌成,城垛间每隔十来步就插著一面三角旗。外郭城门开在正中间,左右各有一排守卫,甲冑不算崭新,可站得挺直,手里的长矛也都擦得发亮。城门洞很深,里头光线暗,外头又亮,出城进城的人从那个黑口子里钻出来,倒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冒出来的。
车流已经排成了长队。
外城门外先是一条不算宽的石板路,路两边摊著一个接一个的布棚和挑担。卖热麦饼、卖烤土豆、卖旧衣帽的小贩挤在一起,声音都混在一块。有赶著马车的,有推著独轮车的,还有背著大包小包步行的人,都在往城门口那个黑口子挤。
最靠外一层是税关。
好几个棚子搭在城门洞外,每个棚子后面都站著两三个穿著城里统一號衣的人,面前摆著木桌、记数板和几摞帐纸。收税的人不急著叫人,先让赶车的人把车停在路边,一个一个地过来报货名、报数量、报来处,最后才由另一个坐在桌后的文书用笔在路引上写一句、画个印。
轮到老李这队车时,已经是后半晌。
第一辆车最前面,路引抄本和货单早拿出来了。赶车的是灰杉堡那边送去的老马夫,这辈子进过几次凛冬城,手脚不算太生。他先把一袋税钱递上去,又递上路引,这才站到收税员桌边。
“灰杉领商队,冬盐,冬布,杂铁件,进城採买。”
收税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眼皮耷拉著,接了路引只扫了一眼,抬头问了一句。
“第一次进城?”
老马夫赶忙点头。
收税员这才慢吞吞地算税,手底下的木珠拨得挺响,嘴里还念叨著几句半生不熟的话。
“你们灰杉领今年倒是勤快。往年冬天都要等快封城才勉强来一趟,这回倒早。”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带盐进城,先交货税,进城以后再去城里盐铺记个档。別直接在街边上卖,城里有规矩。”
老马夫连连点头。
收税员这才在路引上写了一笔,拿起铜印往上一压。
“先去第三道棚子,那边验货。”
老马夫拿著路引退下来,让车往前挪,到了第三道棚子前面才停。那棚子后面站著两个穿青色袍子的,腰上掛著腰牌,手里拿著一根细木棍,负责点数验货。
车厢门一开,那两个查验的人先探头看了看,又拿棍子在麻袋和木箱边上敲了敲。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盐?”
老马夫掀开最上面那层旧布,露出下头扎紧的麻袋口。
查验的人凑近闻了一下,伸手捏了捏麻袋的硬度,又问了一句。
“带了多少?”
“六百磅。”
查验的人点了点头,用棍子敲了敲车厢板。
“车好。盐没拆封,就不用过秤。不过进城以后要是被查出来多带少报,补税加罚。”
老马夫又应著。
那查验的人把棍子一收,路引拿过去写了一笔,又在上面盖了个小印。
“下边那辆是什么?”
“玻璃和药。”
查验的人抬头看了看第二辆车。
“玻璃?”
“对。平磨透片,还有几盒净伤药。”
查验的人皱了一下眉,让车夫把第二辆车往前拉,自己跟著过去看。车厢门一开,几只木箱露出来,箱盖是半开的,能看见里头垫著厚厚的草毡,中间躺著几块边缘磨得很圆的玻璃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