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粮市和皮货街的那个后勤队员正蹲在火炉边烤手,见老李进门便起身道:“粮价比灰杉堡周边便宜一截,可这几天都在往上窜。灯油和皮毛货多,来来去去的人不少,不过大多不是顶好的货。真好的,没摆在外头。”
老李点点头,没多问。
又过了一会儿,院门外传来马蹄声,老马夫和另一个后勤队员也回来了。
两人一路冻得脸都发红,进门先灌了半碗热汤,气才缓过来。
“南街那几家货栈,存货、停马、续路引都要钱。”跟老马夫同去的那人道,“钱不算离谱,可每一笔都拆开来算。车停哪,马餵什么料,货放几天,路引往后续多久,都有各自的价。”
老马夫接过话头。
“还有个事。”他把帽子摘下来,搁在膝上,“那边一个货栈店主说,这几天盐价还在涨。南边跑盐路的几拨车让雪堵住了,进城都慢了。”
屋里几个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李没立刻说话,只把这几句在心里过了一遍。
过了片刻,他才道:“那盐先不动。”
玛莎坐在旁边,抬起头。
“再等等?”
“等两天。”老李说,“城里真缺口子,价还会往上拱。玻璃可以先让人知道一点,不用摆出来,只让人听见。铁件先收著,谁主动来问,再往下谈。”
后勤队员问:“药呢?”
“药更不能急。”老李道,“先看谁在找,別自己先喊。”
几人都听明白了,没谁再追著问。
这一天他们看回来的东西不算少,可真正能立刻拿去做决定的,也就那么几句。
饭后,老李刚上楼没多久,门口就响起轻轻两下敲门声。
是客栈店主。
他笑得一团和气,声音压得很低,像生怕吵著旁边的客人。
“楼下有个人,想请你们这边管事的喝一杯。”他说,“不是麻烦人,瞧著也像懂规矩的。”
老李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绝,只把门又带开一点。
“哪来的人?”
“说是替东街几家铺子跑跑腿,平日帮著牵线搭桥的。”店主笑道,“我瞧著不像来闹事,就先上来说一声。”
老李跟著他下了楼。
楼下角落那张桌边,坐著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衣袍料子不算多好,可乾净,手边搁著一小壶酒,脸上掛著种恰到好处的客气。见老李下来,他先站起身,笑著让了让座。
“不敢耽误你太久。”那人道,“就是想先认个脸。”
老李也笑了笑,没坐实,只在桌边停住。
“认脸做什么?”
那人没急著往货上扯,反倒先问了句別的。
“你们灰杉领的货,是只走一趟,还是以后还来?”
老李看著他,神情没动。
“先看看。”
那人像是早料到会得这么一句,也没追问。他只把那小壶酒往前推了推。
“成,先看看。”他说,“若以后还来,我能帮著引见两三家靠得住的铺子。”
说完这句,他便起身,真就没再多留。
老李站在原地,看著那人出了客栈门,背影很快就没进街上的灯火里。
桌上的酒还温著,院外的人声也还杂著。
他们今天一件货都没卖,可凛冬城已经有人先留意上他们,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