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可以。”他说,“上手別摁镜面。”
他说著,自己先拿起一面巴掌大的木框镜,递到那男人手边。
那人下意识接住。
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镜子里那张脸离他只有一层薄亮的面。
胡茬,冻红的鼻头,帽沿边上一点没化开的雪渣,连眼角那条细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整个人像是胸口忽然挨了一下,先愣住,隨即猛地把镜子拿远一点,又赶紧拉近一点。
“诸神在上……”
一句失声的粗话脱口而出。
屋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巴恩嘴角抽了一下,忍住没笑。
门口那两个女人却已经彻底站住了。
其中一个挎著篮子,原本像只是来买麵包的,此时眼珠子都快黏到那镜面上了。
“这是琉璃?”
“不是磨片?”
“怎么照得这么清?”
几句话一叠,铺子里的气氛顿时就变了。
门口那几包盐还摆得稳稳的。
可真正把人脚步钉在地上的,已经换成镜子了。
周寧看著那几人脸上的反应,眼皮都没多跳一下。
他昨晚就说过,许多时候,铺子里最会招徠客人的,並不是伙计的嘴。
而是货物自己。
只要货够好,惊嘆声自会替你传出去。
——
可这股热闹真要撑住,还得看后头那层秩序。
那跑腿男人最后到底还是没买镜子。
他买了两袋盐,一小包糖块,还顺手捎了一盒净伤药膏。掏钱的时候,他嘴里还在咕噥,说自己只是替车把式们试试,不是真给自己买。可一转身走到门口,他又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
“那小镜,多少钱?”
巴恩没往上添话,只报了个数。
那男人抽了口冷气。
“老天在上,这能买半车木炭了。”
话是这么说。
他出门以后,却没有立刻走。
而是站在门外风里,用力抹了把脸,扯住另外两个刚到门口的人,张口第一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