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来的不是大宅里的男僕,而是两个披著厚羊皮外袍的街巡。两人肩上都沾著雪,腰间掛著木棍和短刀,一进门先把手往火盆边凑了凑,嘴里却还摆著例行的调子。
“新开的铺子?”为首那人道,“雪夜还亮这么大灯,也不怕招閒人。”
巴恩立刻迎上去,半点不见怯。
“两位辛苦。雪一大,街上人走得慢,我们这才收得晚了些。”
另一个街巡已经盯上了柜上那几面镜子,嘴里却还端著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晚不晚的,倒也不是大事。只是这条街归谁看、灯照到哪儿、门口雪是不是要自己扫乾净,你们总该先问清楚。”
巴恩把话听完,连忙点头。
“这是自然。我们初来乍到,不懂的地方还得请两位多提一提。”
说著,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从柜后摸出一只小布袋,放得不轻不重。
那布袋落到柜面上,只发出几声很钝的轻响。
不多。
却足够叫那两个街巡都把眼睛落过去。
“夜里风大。”巴恩笑著道,“两位在街上走来走去,也要暖暖手。这个不算什么,是我们新铺子一点小东西。”
为首那人本来还想再端一端,可他手刚按上那布袋,指肚一捏,眼神便先鬆了。
袋里是三枚做旧的小银幣。
银边温润,压在掌心里沉沉的,分量一点不虚。
他脸上的硬劲只撑了半息,便散得差不多了。
“你们倒是知道该怎么做。”他说著,把布袋往袖里一收,嘴上却还得补一句,“我们也不是来为难你们。只是雪夜里,总得有人在街面上照看著些。”
巴恩立刻顺著往下接:
“那是自然。有两位在,门口这点灯火我们也放心。”
另一个街巡本来还有些眼热,巴恩便又从旁边推过去两包拇指大小的糖包。
“这个给两位带著压压寒气。”他说,“天冷,嘴里含一块,也舒坦些。”
那街巡先是一愣,捏起糖包时,神色竟比收了银幣还快活两分。
“这是白糖?”
“不敢说多好,胜在乾净。”巴恩道。
这一下,两人脸上的架子就算彻底放下来了。
临出门前,为首那人还真回过头来,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过会儿要是税关那边有人来,话別说得太死。他们比我们更喜欢摆出官样子。”
这话一落,等於半只脚已经站在他们这边了。
玛莎看著两人推门出去,忍不住低低吸了口气。
“就这样?”
“就这样。”巴恩道,“他们图的本来也不是別的。真让他们天天抓刀去拼命,他们未必敢;可一小袋额外的好处放进袖里,他们回头便能替你把眼睛闭上一闭。”
第二拨来得更快。
这回是税关那头一个常替人写记档的中年文吏,身后还跟著个小瘦脸学徒。那文吏一进门,先把肩上的雪掸了,才不紧不慢地道:
“听说你们这铺子,是灰杉领那边新开的?”
巴恩照旧把人迎到火盆边,笑著请坐。
那文吏却没坐,只四下扫了一眼,手指在柜沿上轻轻叩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