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夫人昨夜听人提起了你们这里的几样货。”他说,“小镜、香皂、留香的小瓶子,都很好。”
他说这几样东西时,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可也正因为如此,反倒更显得分量不轻。
“只是夫人想要的,”他抬起眼,“不是今天谁都能带上一件、明天便在半座城里看见的那一类。”
顾嵐写字的手微微一停。
玛莎也抬起了头。
那老管事却像是完全没察觉。
“她想知道,”他说,“若有人愿意按月来取,按宴席挑货,再按去处分出高低,你们这里,能不能谈?”
铺子里一下静了静。
门外的雪光映进来,落在柜角那面小镜上。
镜面微微一亮。
周寧看著那老管事,片刻后,才伸手把那张厚纸接了过来。
“可以谈。”
他说。
而这一次,门外等著的,已经不只是下一位买东西的客人了。
镜子是人人一眼便能瞧见的亮。
香皂是洗过之后就能立刻分出高下的净。
可这只小瓶子不一样。
它带来的不是便利。
是体面。
是当你走近別人身边,说一句寻常问候时,对方会忍不住微微停一下,隨后再多看你一眼的那一点东西。
罗莎琳虽然年轻,却也立刻明白了。
这种东西一旦进了宴席,就不会再只是一件货。
它会变成话头。
变成眼光。
变成“我比你先一步知道”的那点暗暗较劲。
正厅里的乐声还在继续。
可侧间里这几位夫人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全在晚宴上了。
维罗妮卡夫人最先开口。
“杜瓦尔夫人,”她说,“若明早你家的人要出门,不妨替我在那铺子里留两块皂。价钱你先垫著,回头我叫人送来。”
“两块?”赫莲娜夫人立刻笑了,“你这也太小气了。”
“我不是你。”维罗妮卡夫人轻飘飘回了她一句,“我先拿两块回去,让我姐姐看看值不值得,再决定要不要一口气买六块。”
“那我便要四块。”阿尔玛小姐接得极快,“还有那种小镜。若只有一面,我可不答应。”
“你倒先分上了。”杜瓦尔夫人失笑,“铺子又不是我的。”
“可你家离得近。”阿尔玛小姐道,“而且明早你一定会先派人去。”
杜瓦尔夫人这回没说话。
只笑。
那笑就已经是答案了。
赫莲娜夫人重新把小瓶塞好,慢条斯理地道:
“若诸位真想买,最好叫自己信得过的人去。那铺子里的东西摆得不多,可我看他们的眼睛亮得很。谁只是看热闹,谁是真肯掏钱,谁又是替人先来探路,他们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