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来逛的。
是来抢先一步把东西占下的。
巴恩嘴里一边回著话,一边在心里直咋舌。
“昨晚这是开了哪一扇门?”他压低声音对玛莎道。
玛莎看著门里门外那几张分明压著急色、偏还要装出稳重样子的脸,忽然就想起昨夜周寧那句“他们回去之后,各自会替我们说哪一句话”。
她这会儿才真正明白,那句话有多重。
说一句好。
和把好东西带进一场该去的宴席里。
从来不是一回事。
可一旦后者成了,前者便会自己长出来。
顾嵐已经另起一页新帐。
杜瓦尔家:小镜三,浅皂六,深皂四,香瓶二。
维罗妮卡夫人:浅皂二,小镜一。
莫顿家旁支:小镜二,浅皂四。
阿尔玛小姐:香皂四,香瓶一,若有更小镜样,加一。
……
她写字快,笔尖落在纸上,几乎没停过。
周寧却仍不紧不慢。
他並没有因为眼前这些人都带著宅邸名字,就把后头的箱子全掀开来。
相反,他只叫韩成每样先拿出一半。
多一件也不摆。
巴恩起初还怕不够卖,待看见那些来人一边压著声音问“还有没有”,一边又生怕旁人听去的样子,才忽然回过味来。
东西若摆得满满当当,昨晚那场宴席上的体面,今天一早就得跌一半。
越是这等要拿去送人、要摆上茶桌、要放进袖匣里的玩意,越不能叫人觉得满街都是。
巴恩忍不住在心里嘖了一声。
难怪周寧昨夜一句也不著急。
他怕的从来不是没人来。
怕的是来得太容易。
到了近午时,门里终於稍稍空了一点。
巴恩刚想喘口气,外头却又有一辆马车稳稳停下。
这辆车比先前那几辆都更沉些。
车身漆得很深,门边没有花饰,只有一枚压得极低的银色家徽。下来的人也不是小跑著衝进门的女僕或车夫,而是一个头髮梳得一丝不乱的老管事。
他身上的黑外袍没有一点褶。
手套也摘得很慢。
进门以后,他先看了一眼柜上的木牌,又看了一眼中段那几样货,最后才把目光落到周寧脸上。
“哪位是这里真正能作主的人?”
巴恩本已要上前,听到这句,却很自然地收了半步。
周寧走到柜前。
“阁下要问什么?”
那老管事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极平整的厚纸,搁在柜面上,却没有立刻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