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息著蹲下来,手掌按在地上,歪著头看了三秒。
窄沟在这里突兀地折了一个死角,形成一个天然的『l型断头弯。两侧是三米多高的风化砂石壁,无处攀爬。
老蔫儿抬头量了一眼凹坑位置,又低头看了看沟底宽度。他嘴唇快速翕动。
“沟宽一米八,直道长十二米!十五个鬼子追进来,拐弯前必定挤在直道上……密度最大!”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定向雷,手指在青石上飞快比划。“雷体架在青石上,仰角十度,正对直道!杀伤扇面一百二十度,有效射程十五米……这是一条完美的死亡漏斗!”
老蔫儿死死咬住牙。“但必须用拉火管手动起爆。起爆人坐在青石正后方……”
老蔫儿喉结滚了一下。“马六叔,你带半斤跑!不要回头!”
“我去!”
马六一把抢过定向雷,掂了一下,大概四斤出头。
老蔫儿急了,“马六叔!你。。。。。”
马六躲开老蔫儿的手,“別抢!你马六叔早年在湘江就该走了!能陪著你们这几年,都是你马六叔赚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李听风。
李听风站在三米外,攥著石头,脸白得发青。
马六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李听风的头。
李听风没有躲。
他每次都躲。谁摸他的头他跟谁急。陈锋摸他的头他嘴上骂骂咧咧心里乐开花,別人摸他头他恨不得咬人。
这一次他没有躲。
马六手掌粗糙滚烫,手指关节粗大得硌头皮,掌心老茧颳得头髮丝沙沙响。
“半斤。”马六將光荣弹塞给了李半斤。
李半斤嘴唇突突著。
“和你在一起这四年多是你马六叔,人生里最快活的日子。”马六把手收回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董军团长要是知道,我护不住你,一定会毙了我。”
他转头看老蔫儿。
“老蔫儿!带半斤走,莫要回头!”
老蔫儿抖了抖嘴唇。“马。。。。。。。。。”
“带走!”马六的声音突然拔高,他拿著定向雷,大步往拐角走。
“不行!”李听风声音劈了。他往前冲了一步,被老蔫儿一把从后面箍住。
“放开我!放开!”
老蔫儿箍著他往后拖。李听风拼命挣,指甲抠进老蔫儿的手背上,抠出三道血印子。
“马六叔!”
马六没有回头。盘腿坐在青石正后方。四斤重的定向雷就端端正正地架在他身前的石面上,
他盘腿坐下来,定向雷的引信拉环,就套在马六食指上。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铜菸袋锅子,在膝盖上磕了两下,从烟荷包里捏出一撮菸丝塞进去,划了根火柴点著。
老蔫儿死死勒住李听风脖颈半拖半拽。
李听风脸涨得通红,手脚乱踢。他看见马六坐在凸岩后面的轮廓越来越小,菸袋锅子的火星子在暗影里一明一灭。
“马六叔——!”
声音在窄沟里迴荡了很久。
马六把菸袋锅子叼在嘴里,吸了一口。
菸丝是入山前称的,时间长干了,呛嗓子,劲儿大。
他闭著眼睛吸了第二口,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在月光下散成一团淡蓝色的薄雾。
“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