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太热了,再这么烤下去,他们早晚要被烤乾。
要先找个地方让顾见川好好休养。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踏著滚烫的黄沙,朝著远处绿洲模糊的轮廓走去。
顾见川再次恢復意识时,发现背后那如同被烙铁反覆灼烫过的剧痛已然减轻了大半。
虽然依旧疼得钻心,却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生命力都在隨之流失的衰竭感。
他艰难地动了动脖颈,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言斐盘膝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闭目调息的身影。
他平日总是將墨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以玉冠或骨簪固定,衬得那张俊美到近乎凌厉的脸庞英气十足。
而此刻,那头鸦羽般的长髮失去了束缚,柔顺地披散下来。
几缕髮丝被沙漠乾燥的风轻轻吹拂,掠过他苍白的脸颊和紧闭的眼睫。
他双目紧闭,眉心微蹙。
原本总是弯起的唇,此刻血色淡薄,抿成一条略显脆弱的直线。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落在他身上,將那身玄色衣袍照得发亮。
更反衬出他脸上那份的苍白。
那份因强大而容易令人忽略的精致轮廓,此刻在疲惫与伤损的映衬下,异常清晰。
长睫如蝶翼般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樑挺直。
他就像一尊暂时收敛了所有光芒的、沾染了尘埃的玉像。
在沙漠的孤寂与烈日的曝晒下,透出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令人心惊的脆弱与。。。。。。美丽。
顾见川怔怔地看著,心头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泛起一丝陌生的、混杂著疼惜与悸动的微澜。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言斐。
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
当年被囚於什剎海,他拼尽一切护住那缕不灭的道元,凭藉的是一股刻骨的恨意与不甘。
他不能死,大仇未报,理念未酬,他绝不允许自己悄无声息地湮灭在那片永恆的黑暗里。
每一次灼烧,每一次痛楚,都在反覆锤炼著他的恨,加固著他的执念。
活下去,是为了清算,是为了证明,是为了夺回失去的一切。
可就在不久之前,面对神將玉石俱焚的自爆。
在那电光石火、生死一线的瞬间。
他脑海中竟没有丝毫关於仇恨、关於未竟之业的念头。
只有一个简单到近乎原始的本能——身后的人,不能出事。
顾见川心中翻涌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绪。
那不是仇恨催生的决绝,也不是理念支撑的坚韧。
那更像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混杂著责任、牵绊,乃至一丝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复杂心绪。
就在那陌生的情愫即將在心湖深处漾开更清晰的涟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