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火车站,一股子带著腥咸味儿的热浪就劈头盖脸地闷下来。
这哪是空气,分明是刚揭锅盖的蒸笼,黏糊糊地往毛孔里钻。
陈大炮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这汗水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把他那件扣得严严实实的旧军装浸成了深绿色。
周围的人群像是没头苍蝇,乱鬨鬨地挤作一团。
扛大包的“扁担”、拉板车的车夫、抱著孩子寻亲的妇女,还有那一双双贼眉鼠眼在人群里乱瞟的该溜子。
所有人的目光,在触碰到陈大炮的一瞬间,都会像触电一样缩回去,然后自觉地让出一个圆圈。
没办法,这老头太嚇人了。
一米八五的大高个,杵在那儿跟座黑铁塔似的。
前后背著两个快要把帆布撑破的行军囊,手里提著两口特製的樟木大箱子,腰上別著一把板斧,手里还牵著一条只有半截尾巴、眼神凶恶的大黑狗。
这一身行头加起来,少说三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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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呢?腰杆笔直,脚底生风,大气都不带喘一口。
“大爷……坐……坐车不?”一个胆子稍大的三轮车夫凑上来,眼神直往那两个沉甸甸的箱子上瞟,喉结上下滚动。
“去码头两块钱,您这货重,得加五毛。”
陈大炮停下脚,侧过头。
老黑配合地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那种护食的低吼。
“两块五?”陈大炮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你怎么不去抢?”
在这个猪肉才一块钱一斤的年头,两块五够买两斤半大肥肉了。
车夫被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眼一瞪,嚇得退了两步,赔著笑脸:
“那……那您看著给?”
“不坐。”
陈大炮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不是没钱,怀里揣著两千多巨款呢。
但他陈大炮的钱,是要留给孙子买奶粉、给儿媳妇买老母鸡的,给这种坐地起价的奸商?做梦。
他紧了紧肩膀上的背带,勒得肌肉微微隆起。
不就是二十里地吗?
当年负重越野五十公里都能跑下来,这才哪到哪?
就在他准备迈开步子硬走的时候,一阵轰隆隆的引擎声传来。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这是解放ca10卡车特有的咆哮声,听著像老牛喘气,但在老兵耳朵里,那就是亲切的乡音。
陈大炮猛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树荫下,停著两辆盖著绿帆布的军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