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
家属院的广播里正放著《在希望的田野上》。
陈建军提著个铝饭盒,灰头土脸地从连队食堂回来。
一进门,还没说话,陈大炮的眼神就跟x光似的扫了过来。
“拿来。”
陈大炮伸出手。
陈建军缩了缩脖子,把饭盒递过去:“爸,今天司务长说没肉了,只有大白菜燉粉条,油水……是少了点。”
陈大炮揭开饭盒盖子。
一股子烂白菜味儿飘出来。
里面的菜叶子发黄,粉条子泡发得跟死蚯蚓似的,別说肉片,连个油星子都看不见。
“啪!”
饭盒盖子被重重扣上。
陈大炮脸色黑得像锅底。
“这是人吃的?猪食都比这强!”
他把饭盒往桌上一扔,震得茶杯乱跳。
“秀莲肚子里揣著两个,正是要营养的时候。你就让她吃这个?你是想饿死我孙子,还是想饿死我儿媳妇?”
陈建军委屈得想哭:“爸,这海岛补给船本来就晚了两天,全连都吃这个……”
“全连吃这个,你就不能想办法?”
陈大炮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
“活人能让尿憋死?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守著这么大个聚宝盆,还能饿著?”
说完,他转身进了柴房。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傢伙事儿。
不是网兜,不是小桶。
是一柄三股钢叉。
那是他在老家打野猪用的,磨得鋥亮,尖头上还带著倒刺。
腰间別著那个特製的鱼篓,脚上换了一双防滑的胶鞋。
“老黑,走!”
陈大炮把草帽往头上一扣,那架势,不像去赶海,像去剿匪。
“爸……您去哪?”陈建军追出来。
“进货!”
陈大炮头也不回。
“把火生好了,水烧开。等老子回来,给秀莲做顿正经的海鲜大餐!”
……
下午四点,正是退大潮的时候。
海边的礁石滩裸露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像怪兽的脊背。
家属院的不少军嫂、孩子都提著小桶,在浅滩上翻找著小螃蟹、蛤蜊。
这就是普通人的赶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