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地供销社,那是岛上最热闹的地界。
三间大瓦房,门口掛著“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白底红字牌匾。
里面也是人挤人。
那个年代,买啥都要票。
布票、粮票、油票,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柜檯里的售货员一个个仰著下巴,手里织著毛衣,看人的眼神都带著鉤子。
林秀莲挤在人群里,小心翼翼地护著肚子。
空气里瀰漫著酱油醋味、生布料味,还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汗酸味。
“同志,我要一斤红糖,再扯二尺细棉布。”林秀莲好不容易挤到柜檯前,把钱和票递过去。
售货员是个大脸盘子的中年妇女,眼皮耷拉著,爱答不理地接过票,看了一眼林秀莲那张白净的脸,鼻子里哼了一声。
“等著。”
就在售货员转身去量布的时候。
一只肥硕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扒拉开林秀莲。
力道极大。
林秀莲本就身子重,下盘不稳,被这猛的一推,整个人踉蹌著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腰狠狠撞在了后面的酱油缸上。
“嘶——”
一阵剧痛从腰间传来,林秀莲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哎哟!长没长眼睛啊!好狗不挡道不知道啊?”
尖锐刻薄,带著一股子浓浓的火药味。
林秀莲咬著牙抬头。
又是她。
刘红梅。
那个住在隔壁,因为没吃到龙虾、没分到咸鱼而怀恨在心的胖嫂子。
此时的刘红梅,穿著一件的確良的花衬衫,扣子都快被那一身肥肉给崩开了。
她手里提著个网兜,一脸横肉地瞪著林秀莲。
“看什么看!资本家小姐就是娇贵,碰一下都要装死!”
周围买东西的军属和老乡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林秀莲扶著酱油缸,勉强站稳。
她不是那个只会哭的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