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的黄昏,火烧云漫天。
那是血一样的红,透著股不祥的闷热。
陈大炮光著膀子,坐在新砌好的水泥墩子上,手里那根大前门快烧到了手指头。
他眯著眼,盯著海平线。
海鸟飞得低,贴著浪尖子在那乱叫,声音尖利刺耳,像是在哭丧。
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那一圈刚种下的刺槐篱笆,叶片子都蔫巴地卷了起来。
“爸,吃饭了。”
林秀莲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带著几分轻快。
经过昨儿那一战,她在院子里走路都带风,那股子从上海带来的小资情调又冒了头。
今晚特意煎了几个荷包蛋,还淋了酱油,满院子飘香。
陈大炮灭了菸头,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来了。”
他走进屋,看著桌上摆好的碗筷,还有儿媳妇那张因为心情好而泛著红晕的脸。
心里那股子从下午就开始乱跳的燥意,稍微压下去了点。
“建军呢?还没回?”
陈大炮端起碗,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平时这个点,那小子早就饿狼似的冲回来了,今儿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
“说是今天带新兵出海训练,可能晚点吧。”
林秀莲给公公夹了个最圆的荷包蛋,笑著说:
“建军说今天要让那些新兵蛋子见识见识啥叫风浪,估计正训话呢。”
陈大炮没动筷子。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六点四十。
海岛部队有铁律,颱风季前夕,所有训练船只必须在日落前归港。
现在的天,已经黑了一半了。
“老黑。”
陈大炮喊了一声。
趴在门口啃骨头的老黑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院门口。
它也没吃。
狗比人灵。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像是鼓点一样,从远处的大路狠狠砸了过来。
紧接著。
是一辆吉普车刺耳的剎车声。
“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