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把他放下来,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子,动作甚至有些轻柔,但眼神却冷得掉冰渣。
“几点失联的?坐標在哪?最后一次通讯说什么?团部派救援没有?”
专业的术语。
冷静的逻辑。
这哪里是个农村来的炊事班长?这分明就是前线指挥部的参谋长!
小刘抹了一把脸,抽抽噎噎地匯报:
“下午……下午三点,海上起了白毛风,浪突然变大。连长的船是为了救一个落水的新兵,偏离了航线……”
“最后一次联繫是四点半,无线电里全是杂音,就听见连长喊了一句『左满舵,然后……然后信號就断了。”
“团长已经派了两艘巡逻艇去找了,但是……但是现在浪太大了,五六米高的浪头啊大爷!船根本出不去,刚出港就被拍回来了……”
小刘说到这,又要哭。
“完了……都说那是鬼见愁海域,进去了就没活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小刘被打懵了,捂著脸呆呆地看著陈大炮。
“那是你连长!是你带兵的头儿!”
陈大炮收回手,掌心发麻。
“他要是死了,那是为国捐躯!他要是活著,那就是在跟老天爷搏命!”
“你个软蛋在这哭有什么用?能把浪哭平了?能把船哭回来?”
陈大炮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头看向院门外。
此时,因为吉普车的动静,家属院里已经有不少人探头探脑。
隔壁的刘红梅,正吊著个胳膊,扒著窗户缝往这边看,那眼神里,既有好奇,似乎还藏著那么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
陈大炮大步走到门口。
他站在那两个带著尖刺的水泥墩子中间。
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
“看什么看?”
他吼了一声。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嚼舌根子,乱传我儿子死了……”
“我陈大炮今天把话撂在这。”
他反手从腰间拔出那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杀猪刀。
“咄!”
一刀钉在门框上。
刀柄还在嗡嗡乱颤。
“老子让他全家陪葬!”
这一声吼,带著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