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说:陈大炮同志,我们要通知你一个沉痛的消息……
然后就是白布。
冰冷的停尸房。
儿子泡得发白肿胀的脸。
儿媳妇躺在血泊里,身下是一滩黑血,两条命都没了。
那一晚,陈大炮的世界塌了。
“呼……”
陈大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是从肺腑里压榨出来的痛苦。
“老天爷。”
他停下磨刀的手,抬头看著漏雨的屋顶,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你玩我?”
“让我重活一回,就是为了让我再看一遍这场戏?”
“那你可是找错人了。”
他举起手里的军刺,对著虚空比划了一下。
刀锋寒光凛冽,倒映著他那张布满风霜却绝不认输的脸。
“上辈子我陈大炮是个怂包,信了命。”
“这辈子。”
他从旁边拿起那瓶还没喝完的二锅头,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像是一团火,烧穿了所有的恐惧。
“这辈子,这剧本老子自己写!”
“建军这小子,命硬,隨我。”
“当年老子在猫耳洞里,被炮弹埋了三天三夜都没死,他个小兔崽子,这才哪到哪?”
陈大炮站起身,把军刺插回刀鞘。
他从那个红木箱子最底层,翻出了一套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雨衣。
那是一套严丝合缝的蛙人潜水服,还是他在老部队时赖皮赖脸顺回来的。
还有一个用防水油布包了好几层的包裹。
里面是指南针、求生哨、几管高浓度的葡萄糖,还有一卷登山绳。
他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床边。
然后重新坐下,拿过那半包大前门。
点燃。
烟雾繚绕中,他的背影孤寂得像是一座灯塔。
他在等。
等儿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