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莲只觉得一阵酸麻感游走全身,那股一直往下拉扯的坠痛感,竟然奇蹟般地止住了。
“气血上涌,惊悸伤肝。”
陈大炮收了针,那张紧绷的黑脸並没有放鬆分毫。
他转身端起那个大海碗。
一股子浓郁醇厚的鱼香味,瞬间在这个充满药味和霉味的房间里炸开。
那是昨晚那条龙躉石斑鱼,只取了最嫩的鱼腹肉,熬了足足三个小时。
汤色奶白,浓得能掛住勺子。
没有放葱姜,只放了一点陈皮和胡椒去腥暖胃。
“喝了。”
陈大炮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林秀莲嘴边。
林秀莲偏过头,紧闭著嘴,眼泪顺著眼角流进耳朵里。
她哪吃得下?
只要一闭眼,就是建军在海浪里挣扎的样子,满脑子都是那些“船毁人亡”的鬼话。
“我不吃……我吃不下……”
林秀莲哭著推开勺子,鱼汤洒了几滴在被面上。
“啪!”
陈大炮把勺子重重扔回碗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那个小马扎在他两百斤的身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扭声。
“林秀莲。”
这还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儿媳妇。
声音不再刻意压低,而是带著一股子硝烟味,那是他在战场上训斥逃兵的语气。
“你是不是觉得,建军回不来了?”
林秀莲浑身一颤,哭声噎在喉咙里,惊恐地看著公公。
陈大炮那双眼睛,死死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的灵魂看穿。
“我告诉你,我陈大炮的种,没那么容易死!”
“当年在猫耳洞,老子肠子流出来塞回去还能再杀两个来回!他陈建军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这点风浪算个球!”
“他在前线跟老天爷搏命,想回来见老婆孩子。”
“你呢?”
陈大炮指著林秀莲的肚子,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就在这绝食?你就在这哭丧?”
“你是想让他回来看到两具尸体?还是想让他就算活著爬回来,也因为没了后,一辈子活在悔恨里?”
这话太重了。
重得像是一把锤子,把林秀莲那颗脆弱的心砸得粉碎,又强行拼凑起来。
“这碗汤,不是给你喝的。”
陈大炮重新拿起勺子,舀起满满一勺乳白色的鱼汤,再次递了过去。
手,稳如磐石。
“这是给我孙子喝的,是给陈家的根喝的。”
“你就是个容器,你也得给我把这油加满了!”
“喝!”
最后这一个字,是命令。